第32章 十年

命不久矣又如何？

陆安依旧能够在有限的生命中，寻找生命的趣味。

他兴致很高，用自己的阵法知识，给自己的洞府布下了一座九品阵法。

九品春风阵法，有冬暖夏凉，防御，警戒，聚灵等功效。

陆安并没有自满于此，继续潜修阵法。

如此又过去了两年。

陆安神清气爽地出关，看着面前落英缤纷的桃花林，他的心情更好了，轻哼着小曲儿，踏上同一片溪流。

这个时候，他再度对着河流，丢出一块奇异的石头。

下一刻，从山上流至山下的溪流，突然间开始逆流。

轰隆隆……

两股“势”再度碰撞在一起，激起阵阵水花。

这一幕看似跟上次一样，但是阵法之中释放的威能却变得更加的大。

并不是陆安的阵法威能单纯变强，而是因为他利用的，不仅仅是这块奇石自带的“势”，而且还利用了此间溪流的“势”，让山间流淌的“势”，化为自己的“势”，两股势交融在一起，从而形成更强大更持久的势。

八品阵法师，达成！

苦修两年，陆安再度有了新的突破！

“两年半达成八品阵法师，看来我还是有点天赋的。”

陆安笑吟吟地自语着，御空将石头抽起的瞬间，溪流化作了一条水龙，从山上一路往山下坠去，声势惊人！

正在登山的白鸢，看见面前这一幕，心中某些贪婪的想法，都被瞬间击碎，他看向山上的那道身影，脸上莫名的又多出了几分郑重。

一炮仙人的名号，仍在宗门内流传，再加上陆安在洞府之外列的“谢绝所有人来访”的牌匾，让他得到了足足两年半的清静修行。

陆安本以为他能够一直清静下去。

直到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呼唤。

“陆安师弟。”

白鸢来到阵法之外，笑容满面地给陆安报喜：“恭喜啊，柳副阁主托我给你带一句话，你现在可以重新招募六位执法队员成为你的手下了。”

陆安听到这个消息，颇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他要一直当一个光杆司令，没想到居然还能重新招募队员。

白鸢面带微笑地等着面前男子的答复，相信没有人会拒绝增加几个小弟，以便于扩充自己的力量的。

“柳阁主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已经命不久矣，还是不要耽误其他人了，我觉得就这样一直清静下去就挺好。”

白鸢没想到，他等来的居然是拒绝。

“不是……陆安，你认真的？这种重新招募的机会，可不常有！”

白鸢有些意外地盯着陆安，这次机会还是柳如烟主动发放下来的，为的就是跟极有可能是“禁忌”的陆安，结一份善缘。

陆安却只是平静地笑了笑：“名利权力，对我而言，如过眼云烟。”

如果是其他人对白鸢说这句话，白鸢只会发笑。

可是白鸢看见陆安那始终平静的模样，以及他鬓角的几缕白发，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难不成……

陆安真的活不久了？

他本来就因为陆安的短命，以及穷途末路的处境，嘲笑讥讽过陆安，还让陆安屈辱性的交出所有的修行资源，以获取他的庇佑。

可是他的一切猜测，都曾在陆安那惊艳一炮中粉碎。

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被陆安隔空狠狠打了一波脸，其他人再对他说什么陆安命不久矣，他都只会觉得对方在讲笑话。

可如今看见陆安这模样，他又变得不确定起来。

“既然如此，我明白了。”

白鸢点点头，不再纠缠：“陆安道友，告辞。”

“告辞。”陆安对着白鸢点点头，目送着白鸢离去。

“师弟，真的就这样算了？你若是有几个执法队员跟随，想要做什么事情，都会更加方便的吧？”郭青师兄从身后走来，有些不解地看向陆安。

他跟着陆安混，日子过得很好，如今已经突破到练气四重，在完美仙宗也算是站稳脚跟了。

陆安看向身侧的溪流，看着那从山间汇聚的源源不断的流

水，笑着开口：“不必了，现在的我，越简单，越纯粹，就越能够感受万物的势。”

说完，他转身返回自己的洞府，再度开始了钻研。

当他开始专注于一件事的时候，外界的诱惑，便如杂音般纷扰，无法影响他心境分毫。

郭青看着那道步履笃定的背影，内心难以控制地涌现出钦佩：“这才是我们的小师弟啊……我得多向他学习学习！”

陆安翻动《阵法晋升：从入门到飞升》，认真钻研阵法。

岁月流逝。

鬓角的发丝，渐渐发白。

陆安能够清晰感知到自己的生机流逝，岁月在他的身上，留下一处又一处的痕迹，他就像个旁观者，在山上苦修的同时，也见证着宗门岁月变迁。

虞羽进入宗门特战部三年，便已经立下赫赫战功，从普通的队员一路晋升为队长，再晋升为执事，成为了宗门颇有名气的天才，据传还得到了慕容飞雪长老的赏识，有意提拔她成为宗门的真传。

陆安看到顺风顺水，一路高歌猛进的虞羽，都看得有些想笑了。

真不知道当初他拆穿虞羽，跟虞羽大战一场，究竟是坏了虞羽的好事，还是莫名其妙成为了虞羽的仕途贵人。

第四年。

苍梧神国内的紫阳宫诡异覆灭，完美仙宗派出五支特战小队前往调查，皆尽杳无音信。随后紫阳宫爆发大量的僵潮，那僵潮一路蔓延，竟是覆灭神国百余座城池，十几个宗派皆尽覆灭。

神国朝廷向完美仙宗紧急求援，完美仙宗随后又派出精锐，但战况惨烈到近乎九死一生，不过仍有不少完美仙宗的修士愿意前赴后继，前往僵潮之地。

无它，就是因为不少特异的僵尸，是炼制傀儡的上好材料，宗门内的一位真传黄煜，便在僵潮成功炼化了一尊日月游僵，并借此成功凝结金丹，成为了一尊高高在上的金丹真人。

更普遍一点的例子，一些宗门修士成功炼化了黑僵，飞僵，战力同样暴涨。

这成功的例子，可是刺激到了不少的宗门修士，这才前赴后继奔赴战场，但虽有收获，却无一人能够处理这诡异尸潮。

第五年。

完美仙宗的一位元婴真君判断形势之后果断出手，这才成功镇压僵潮。

据说那位真君还从这场紫阳宫的异变中得到了大机缘，不过具体是什么机缘，就不是郭青能够打探得到的了。

陆安也是在这一年，听到了白鸢执事的死讯。

白鸢也如宗门内的其他修士那般，想要前往僵潮之地搏一搏机缘。

可惜了，大部分人都只能看见站在台前那些成功人士的光鲜靓丽，完全看不到战场之下埋葬的皑皑白骨。

白鸢堂堂执法部的执事，结果也是陨落在了那恐怖的尸潮之中。

陆安想起了这位曾经当着他的面，说他没几年好活，嘲笑他是个短命鬼的师兄，终于是比他更先一步奔赴黄泉。

这何尝又不是一种讽刺。

陆安唏嘘了一阵子，便继续投入到阵法的研究之中。

第六年，宗门发生了一件大事，内门弟子赵立煌于龙光道场尝试筑基失败，身体不受控制地爆炸，一口气炸死了十几个宗门弟子，上百人都受了伤。

如果仅仅这样，还能说这只是一场影响颇大的事故，可是赵立煌身体爆炸之后，凹坑内竟是出现了一道凝炼了大半的大日道源。

围观于此的另外一位内门弟子赵立影，也就是赵立煌的弟弟，夺得了那道大日道源，并借此道源，成功筑基，成为了一尊筑基大修。

这件事颇为有趣，颇有种弟承兄志的样子，让宗门内不少修士津津乐道。

第七年，赵立影被宗门真传周倩给斩了，追溯其因果，原来当日被赵立煌炸死的其中一个修士，居然是周倩的弟弟……

陆安听着郭青汇报的这件事，再度意识到因果的重要性。

怪不得其他人看他宅了七年，都不敢对他怎么样，因果这玩意儿果然玄乎。

第八年。

陆安的头发已经变得花白，浑身金色的毛发也变得黯淡，失去了光泽，只是双眼多了几分深邃的韵味。

他踏足同一条溪流，手中握着的依旧是

那一块奇异的石头。

这块石头名为玄势石，是修行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阵法材料。

陆安将玄势石高高抛起。

当石头因为地势落入水中。

山间水流之势，石中坠地之势，两股势忽然交融成阵，形成黑白双鱼汇流。

陆安的眼瞳中闪过一刹那的黑白阵光：“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

石头落入水中。

并未引起溪流的任何变化。

可是当陆安踏足水里，水在托举他的身形，石头在配合他的气韵，当他一步步逆流而上，踩在水面之上，如履平地。

四周的势，皆为他所用！

苦修阵法八年。

七品阵法师，成！

陆安此刻的阵法造诣，感觉已经丝毫不弱于曾经的那位擅长阵法的内门弟子秦明了。

“咳咳咳……”

当陆安返回洞府的时候，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咳嗽出了一滩的血迹。

“呼……”

陆安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调动体内的力量，都会让身体各个器官，出现极为痛苦的不适。

这是器官老化衰竭的迹象。

“我命不久矣了吗？”

陆安笑了笑，默默翻开了《究极天罡五行八荒神道大阵》。

他此刻并没有对死亡有任何的恐惧，眼底全是对知识的渴望。

踏入七品阵法师，便有了钻研《究极天罡五行八荒神道大阵》的资格。

这门仅仅兑换都要足足八千贡献点的阵法秘籍，就算是内门弟子，有资格兑换它的都极其少有，而想要将这门阵法学会，那更是凤毛麟角。

陆安没有那么多别的心思，认真地翻阅着这本秘籍。

【以凡躯盗天机，化寰宇为樊笼，逆道序为薪柴……】

这门阵法想要领悟，居然也分四重境界，分别是天罡为引，星垣定轨的天罡境；五行逆乱，生杀同炉的五行境；八荒锁神，时空困缚的八荒境；以及神道为祭，窃天权柄的权柄境。

“这是我一个练气修士能够学习的阵法吗？”

陆安看着秘籍的描述，心神有些震动。不过很快，他便又收敛了思绪，认真钻研起阵法。面对如此高深的阵法奥义，他不求能够掌握多少，得先想办法将秘籍的所有内容都记下来再说。

时间在缓缓流逝。

洞府之外的桃花开了又谢。

谢了又开。

闭关钻研阵法的第十年。

陆安发现自己浑身掉毛，身上也出现了一块块显眼的老人斑。

他能够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衰败与腐朽，伸出爪子用力一挠，就能抓下大片的毛发。

“身体快要支撑不住了吗……”

“可惜了，那么久我居然还是无法踏入天罡境……”

陆安感受着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并没有感觉到有多么的遗憾。

十年的时光，实在太充实了。

他的心早已经被浩如烟海的阵法知识填满。

陆安迈着蹒跚的步伐，走出洞府。

洞府外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得双眼眯起，神志也有些恍惚了起来。

“师弟……”

郭青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风华正茂的师兄，就站在不远处，眼眶发红，看着面前如风中残烛的师弟。

都说修行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特别当岁月落在两人身上的痕迹完全不一样，这种残酷会加倍的放大。

陆安并无什么伤感，苍老的脸上浮现笑容：“师兄，今日有什么消息？”

“该死的王自在，居然成功升任副阁主了，他……他……居然还要师弟你前往紫阳宫遗迹挖尸体……”

郭青说着，脸上便控制不住怒色。

陆安听完却是觉得很好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王阁主真有个性。”

十年的时光，终于是让谨慎多疑的王自在确认，陆安廉颇老矣。

王自在知道若是再不报复，陆安可就要入土了。

这还不赶紧抓紧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