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三章 奉道

可惜我执掌轮回，却不曾想到，魂魄的牵引与羁绊，无形中总会将两人的命运重新交织。」鬼帝轻叹道。

叶元点眉头微皱道：「所以你原本希望轮回后的我和绛雪，不在同一时间存在于世。」

「或者说至少，在你能够了断这一切后，再去找到她，这是我最初的想法。」鬼帝轻叹道，「奈何轮回失去掌控之后，你们还是一同出现于世，更是在长算子刻意安排下，发生了后世种种，你也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叶元点望着鬼帝良久，二人彼此间再无对话，他能够感受到鬼帝所言非虚，还有那字里行间对于命运的无奈，强大如其，最后还是受到了命运的摆布。

「我要救她。」叶元点说道。

「他们就快到了。」鬼帝目光望向巷道之外说道。

叶元点目光一凝，自是知晓鬼帝所说的他们，正是仙皇与蛮尊，就连当年的鬼帝在二人受伤重伤，如今的他恐怕只是对付一人就要穷尽手段，何况同时两人。

可如若无法击溃二人，他就算将任绛雪救回，也无法保全其性命，最后也还不过是落得与当年的鬼帝幽姬无二的结局罢了。

「我该做什么。」叶元点望向鬼帝郑重道。

鬼帝目光重新落在叶元点之上，道：「白龙给了你最后三滴魂血，待你吸收之后，你的万古奇经就将大成，届时你的肉身之强，将胜过我之当年。」

见到叶元点不解的目光，鬼帝简短解释道：「我当年虽领悟万古奇经，但是所修肉身仍旧拘泥于天道框架之下，与蛮尊殊途同归，只是我比他走得更远，而你则不同，你所修万古奇经，魂血出自梵螭，那是与天对立的地，将会是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仅凭肉身之力怕是不够。」叶元点迟疑道。

「但是再加上完整的轮回之力，就已足够。」鬼帝目露精芒道。

「完整的轮回之力？」叶元点神色微怔道。

鬼帝一挥手间，生冥滩与死冥滩骤然浮现，环绕于二人身旁，道：「当初在我陨落的前一瞬，我终是明悟，无论是我拥有的轮回之力，还是仙皇的仙道，蛮尊的肉身之道，全部都有一丝残缺。」

但见其目露豪情，甚至带着一股慑服天地的傲气道：「但是这一次不同，叶元点你记住，生死之上，才是真正的轮回！」

鬼帝目光移向叶元点手中的空无月刃，惋惜道：「可惜你的仙道与当年的我一样，来不及圆满，否则一旦贯通，三者合一，这世间你将再无敌手。」

正当二人交谈间，外界传来一声震耳轰鸣，哪怕相隔地底数百丈的距离，这巨响也听得一清二楚。

鬼帝与叶元点目光交错中都明白，这是外界的废墟城邦，正被一点点地破坏着。

却听鬼帝沉声道：「开始吧，取回那属于你我，可以拯救她的力量。」

外界，随着一声凄厉的嘶吼，展露真身的白龙应声倒地。

起初他还能够勉强挡住极为率先赶来此地者，然而当仙皇与蛮尊亲临之时，就算强如龙皇这等存在，与太古主宰之间仍旧差了一个阶位的实力，故而轻易就被其碾压。

「你想保护他？」仙皇双眼微眯冷声道。

其话音刚落，却见大地震颤间，滚滚波涛从四面八方涌来，奔腾的死冥滩几乎刹那间环绕于整片陆地之上，旋即彼此交织化作一道数十丈的水柱，猛然间灌入地面的中心处。

仙皇的耳畔传来白龙虚弱却带着嘲弄的话音：「命运大势，就算是你们也无法阻挡。」

蛮尊闻言冷哼一声，隔空一掌下，将白龙死死地钉在地上，冷声道：「那本尊就让你目睹，我是如何毁灭你口中的命运。」

其话音冷冽，可面容上却没有半点轻松，与仙皇相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担忧。

他们已经万载之久，不曾看到生冥滩与死冥滩有过这等异动，这不由让他们脑海中回忆起鬼帝当年挥手间驱使生冥滩与死冥滩的英姿。

他们心中都同时冒出了一个想法，就是鬼帝还活着，可他们二人更是无比确定，鬼帝在万载以前已经陨落，此乃二人亲眼所见绝不会有错！

「凭那叶元点的修为，不应能够引起这么大的波动。」仙皇沉声道。

在下界叶元点于侍仙宗内引动生死冥滩之时，就引起了仙皇的注意，但是当时的波动也现如今比起来，不过是水波中一微小的浪花。

「装神弄鬼，待我破开此地看个明白。」蛮尊口中低喝，一拳砸在了下方的地面上。

然而本坚硬的陆地上，泛起了水波般的涟漪，波纹扩散，将蛮尊一拳之力层层抵消，分明是整个大陆此刻都已经在生死冥滩的包裹下连为了一体。

「一起。」一旁的仙皇见状也不再拖沓，取出他手中的仙剑，朝着下方的陆地狠狠劈了下去。

大陆深处，叶元点正被庞大的生死冥滩冲刷，在这生死冥滩内，他可以看到无数的怨灵亡魂朝着他奔涌而来，不待他做出任何反应，这些冤魂亡灵已袭向他的魂魄，他脑中也霎时间陷入一片空白。

待他回过神间，立于一片高崖之上，下方巨大的水流化成一片漩涡，在这漩涡中，一个个画面正快速闪动着。

那是幼年时虚遥破碎的场景，无数的族人死亡后涌入生死冥滩内，却无法踏入轮回往生。

再往后他见到的是他一生所杀之人，在被他掠夺生命之时，灵魂坠入生死冥滩的画面，他这一生杀孽太多，故而他手下之亡魂更是不计其数。

画面再变，叶元点看到的是当年夏寒霜救他性命之时对生死的明悟，看到的是那冥坑内决然与他分别的沈梦竹，直至最后，是倒在他怀中的任绛雪。

剧烈地刺痛将他硬是从这些画面中抽离，紧随而至的他见到的，却是第十天的界域之主水行舟，叶元点已然知晓，当年水行舟拼死抵御之敌，就是仙皇。

仙皇为了恢复自身伤势，将第十天作为弃子，吸收了其中所有生命用于恢复伤势，而那第十天也成了仙皇不可告人之秘。

而后在水泽秘境内，水行舟留下第十天的传承密匙，仙皇不知因何无法破坏，唯有安排坨日玄龟于那守护，只要有人得到第十天的传承密匙，就将那获得传承者斩杀。

当时坨日玄龟口中的那位大人，并非水行舟，而是仙皇！

只是就连仙皇都没想到，坨日玄龟暗自留了一手，在那秘境内虽造就了巨大破坏，却不曾下死手要了叶元点的性命，使得叶元点最终不但拿到了传承密匙，还能够从其中走出。

这些画面的尽头，叶元点看到的是别问天带领族人拼死一战，无数幽冥一族之人死伤的画面。

叶元点深吸口气猛然清醒，却见下方那些画面已消失不见，定睛望去，那水流旋涡已不再是水流，而是无数的魂魄在咆哮中怒吼呐喊着。

在这些魂魄中，叶元点看到了水行舟，看到了之前画面中死去的人们，他们在其中看似渺小，却都在迸发着属于他们的力量。

叶元点望着下方的这一幕，回忆起鬼帝在他接受轮回之力时最后对他说起的话语——当年鬼帝拥有的轮回之道实际上并非无暇，还有一丝不完整，而唯有在生死之上感悟的轮回，方才是真正的轮回之道！

下方那魂魄的漩涡，似乎也在叶元点思量间，陷入了停滞，他们一齐昂扬着头颅，望向了高崖之上的叶元点。

叶元点目露奇异之芒，在这一刻他骤然醒悟，他看似来接受轮回之道的传承，事实上却是在此，明悟自己的完整生死之道，踏上属于自己的圆满，由此诞生的轮回之道，同样将独属于他，那是与当年鬼帝掌握轮回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存在。

「亿万冥魂奉道，终唤生死苍茫！」叶元点望着下方的无尽魂魄如是说道。

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间，无数魂魄是听到了召唤，骤然涌起间扑向了叶元点所在，似在以这种方式，恭迎又一位掌握轮回的鬼帝出现。

鬼帝望着叶元点那从颤抖中恢复平静的身躯，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的这具道身已然处于半透明的状态，随时都将彻底消失，不过现如今他的使命已经完成。

这是当年鬼帝于将死之时，唯一能想到的一条道路，不再倚靠天道赋予他的轮回之力，摒弃他所修天道之下的极致肉身。

他要以转世之身，依靠自身之力，重新明悟出属于新的道路，唯有如此，下一世的他，抑或说是如今的叶元点，才能够完全摆脱天道命运的掌控，守护住他所想守护的一切。

大地震颤，鬼帝抬头间，望见自己上方的砖块正迅速碎裂分崩离析，刺目的强光在万载过后，第一次照进了地底的深处，这也是鬼帝他万载以后，第一次感受到外界的光亮。

「鬼帝！你竟然没死！」蛮尊在看到那鬼帝出现之时，惊怒中道。

一旁的仙皇也惊疑不定，竟然一时间没了动作，尽管叶元点与鬼帝相貌相同，但是他们当年与鬼帝同源，自是对其气息无比熟悉，一眼就能分辨出出现在他们面前之人，就是鬼帝！

就算能够猜测出眼前的鬼帝多半是道身，他们也还是有了短暂的停滞，当年他们在鬼帝陨落后，也神识排查过整片大陆，却不曾发现异样。.

鬼帝的一尊道身，都可以轻易避开他们的探查？这种荒诞与又一次被凌驾的屈辱，瞬间使得二人面色难看了几分。

「好久不见。」鬼帝话语平静道。

「果然是你。」仙皇面色狰狞，手中仙剑骤然挥出，将鬼帝的这尊本已半透明的道身洞穿。

鬼帝没有低头去看自己被洞穿的身躯，他望向仙皇与蛮尊的眼中，充满了轻蔑与不屑，属于帝王的尊傲使得他无形中已压过了二人一头。

「一切已进入终局。」鬼帝负手而立，傲然道。

这是最后落入仙皇于蛮尊耳中的话语，他们甚至来不及体悟这话语中的含义，却见鬼帝道身消失的后方，叶元点竟手势空无月刃，立于其后。

仙皇全身汗毛倒立，整个人如见了鬼一样，瞬间将仙剑召唤回到自己手中，一旁的蛮尊更是忍不住后退半步，只因这一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叶元点，气质竟与鬼帝有几分相似。

那是独属于太古主宰的气韵，那是掌握天地生死轮回鬼帝所特有的气韵，那是过去凌驾于仙皇与蛮尊之上，鬼帝独有的无敌之势！

叶元点缓缓向前踏出一步，顿时周围本已被二人击溃震散的生死冥滩再次汹涌激荡，化作滚滚波涛。

此情此前，仙皇失声道：「你究竟是鬼帝，还是叶元点。」

空无月刃青芒炽烈，叶元点一字一句道：「我是叶元点，亦是鬼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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