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黑面郎庙 0102 乞狗食人

阿狗攥拳，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继续讲述。

“最后一批十个人，其中就有我和蛮牛虎子他们，阿猫不在其中。”

“我们被蒙上眼睛，等我们睁开眼睛时，已经身在一个密室中。”

“在灯火通明中，我看见之前失踪的那些乞儿们，每一个身体都不完整，有缺胳膊的有断腿的，也有只剩下半个脑袋且长在胸前的，还有男女同体前后相反的……”

“总之这些被拼接的人们形态五花八门，但目光却是一致，麻木冷淡——”

阿狗抱着头，哽咽着，轻声问道：“你们说，他们那个样子，还能算人吗？”

不等林小远和林北光的回答，阿狗轻轻抬头，露出的右眼布满血丝，露出尖尖的虎牙，道：“所以，虽然我杀了他们，但我不算杀人，不算杀人的对吧？”

林小远和林北光再次沉默。

“看到那幅场景过后，我最先反抗，之后那几个人也跟我一起，跟护卫们打斗起来。可手无寸铁的我们，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几个回合，我还在顽强苦撑着，蛮牛虎子他们全都打趴下了，而我因为过于狠辣被特别招待，一棍子就把我抡蒙了。”

“等我再次睁眼，发现自己赤裸地站在之前的密室中，我竟然和那群不算是人的人站在一起……”

“那，那我又是什么？”

“为什么，我的意识没有混沌？”

“我的身体，多了什么？还是少了什么？”

“我匆忙检视自身，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空荡荡的密室除了我似乎没了第二个拥有人的思维的人。”

“慢慢地，我发现了特别之处——”

“我的左眼，能看到风，能看到人们火热的呼吸，能看到自砖墙缝隙内流动的空气。”

“隐约间，我甚至能看到人的命运。”

“一定程度上，我能预感到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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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再次上扬，虎牙闪烁。

阿狗摘下一直蒙着的黑布，露出左眼。

白色的是睫毛之下，有着一只难以名状的眼球。

没有虹膜，各色瞳孔密布，每一个眼睛开合就是一幅全新的颜色组合。

“嘿嘿，小屁孩，我没骗你吧，就算我不用《扶风弄月》，虐你没商量！”

林北光被阿狗打量，浑身不自在。

在那一只眼睛中，他竟然能感受到无数挣扎的手，似乎一不留神就会溺死在那只眼睛中。

“你能看到未来，为什么还跟我们平局？”

林小远淡定开口，声音暗合雷鸣，帮助林北光清醒过来。

“害——我在你们身上感觉到了大机缘，我以为是你们拥有强大的功法或者武器。”

“可我没想到变数出在你身上啊。你身上的死气比我还浓郁，一定程度上干扰了我的认知，所以我才以为你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但就咱们聊天的这么一会儿工夫，我又有了一个发现——”

阿狗笑着，诡异的眼睛中蓄满了日光。

“你的存在的本身，就是一场意外。”

林小远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这个意外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来除了我之外，还有变数，所以，我想找您做朋友，做朋友的话必须真诚相待，所以我才愿意把我的左眼给你看。”

阿狗笑着，重新带上黑色绸缎，左眼再一次藏在黑暗下。

他伸出右手，对林小远说道：“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告诉我你的名字。”

“林小远，大小的大小，远近的远。”林小远轻叹，伸出了左手。

阿狗开心地握紧林小远的手，高声笑道：“我叫狗十三，你可以叫我阿狗，阿猫的阿狗，很高兴认识你！”

“我叫林北光。”林北光也开口。

“嗯嗯！那你就是我朋友的朋友，稍微有点高兴地认识你。”阿狗呲牙。

林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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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故事就简单了，我觉醒，哗哩哗啦打败无数家仆和守卫，干死了旧官。”

“旧官生前还吹个哨子想要控制我，于是我在哨声响起的瞬间，自我屏蔽了声音。”

“之后密室中爬出了成百上千的半死不活的不完全实验体，看着别说有多恶心了！”

“但为了自保，我忍着恶心，一把火都给烧了个干净。”

阿狗轻描淡写间就把过往的杀戮一带而过。

“再之后，在如今老大的帮助下，我逃过了旧官势力，活到了现在。”

“哦，对了！那个老大就是我当初杀的旧官的不受宠的儿子。”

“只是想不让他那么累罢了，败给我总比输给良心强。”

阿狗举起右手，变换着姿势把玩着手上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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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远静静看着面前这个邪气凌然但是洒脱坦荡的少年，一时间不知道该是同情还是安慰。

“以后需要帮助的话，尽管找我，力所能及，竭尽全力。”林小远此时竟然有些心软，许下了他最重要的承诺。

林北光也点头，大黑猪也鼓起勇气过来哼哼表示赞同。

“小远的实力我倒是很认同，但是你这朋友小屁孩一个，说真的，到时候他别来帮倒忙就好了。”

阿狗有些吃不消两位少年的示好，一时间他分不清这种示好是属于同情还是悲悯，索性直接用一贯的方式开着玩笑。

“我不弱的！”林北光攥拳。

阿狗拍手笑道，“你是不弱，但我太强了，将来要面对的存在只会比现在的我更强。”

“忘了说，以上故事均发生在我没踏上修行道路之前。也就是说，我在自己还是个弱不禁风的小乞丐的时候，就杀了成百上千的人了，其中不乏实验体，个别人战力堪比现在的守境。”

“我靠，你真是大哥啊。这么牛的吗？”林北光震惊了，直接大哥称呼。

林小远此时有些服气，用商量的语气问道：“我能用雷术感知下你的身体情况吗？”

“请便，要我脱下衣服还有眼罩吗？”阿狗勾起嘴角。

“不用，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在修行之前就可以使用风与火的能力。”林北光轻轻运转听雷，微弱的雷光从阿狗胸口没入，引得阿狗轻声呻吟。

“对不起，我也是第一次在别人身体上释放雷力，不舒服的话我这就收功？”林小远请问。

“不用，舒服得很，我也想知道我的身体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

阿狗状若享受，神情放松。

雷光从阿狗的胸膛涌入，小心地避开心脏，自迸发的血液向周身放射。

一路都很畅通，肌肉结实、筋脉粗壮、骨骼坚硬、骨髓如玉，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均被锤炼到极致，没有丝毫杂质，身若琉璃身不然尘埃。

但是雷光在阿狗的面部受阻了，被蒙起的左眼如同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吸纳了林小远所有的感知。

艰难断掉那部分灵光后，林小远额头满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