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远游 0031 风流云散

林掌柜拍掉林忍冬的小手，牢牢护着兜里的瓜子说道：“倒霉孩子咋跟你爹说话呢？边儿去。”

说完林掌柜就矮着身子把屁股下的凳子往边上挪了两步，“是大壮啊，瘦不少了啊，这眉心的玩意儿真真儿亮，不错不错。”

“说起来，他老人家怎么样了，上头看样子是有大动作了吧？你说我当年咋没赶上好时候呢，晚一点走多好，结果啥都不知道的我傻兮兮摸石头过河，走了不知多少弯路！”林掌柜把手中剩下的瓜子往兜里一揣，连连叹气。

“他老人家说您很不错了，时也命也，当年他如果再积极一点，或许你们两个现在都不会在这了。”林大壮在林掌柜面前表现很是恭敬，一点傲气都不敢表现出来。

“唉，现在也挺好，老婆孩子都有，如果倒霉孩子懂点事，生活还会更美好。你回头跟你师傅说，趁着还年轻，找个老婆子搭伙过日子，别自己苦熬着，独守空房的老头子，一点劲儿都没有。”

说完这些，林掌柜收回笑脸，毕竟在小孩面前也没有表现太过不着调。“功法我早就写好了，给，他老人家的心意我都知道，日后这四个孩子发达了绝对会救他回去。还有啊大壮，你们小孩子的打打闹闹过去就完了，以后出门在外，都是同乡，互相担待点。”说着林掌柜就将一本簿册交给了林大壮。

林大壮连连应是，把怀中放了很久的红色簿册也拿出来，双手递给了林掌柜。

“得得，辛苦大壮了，以后我这间铺子，你们师徒俩随便来，大鱼大肉不敢保证，稀饭热汤管饱！”

林掌柜接过册子，又直接点出众人与药铺老人之间的关系，也算是无形间拉近了他们师徒的关系，软化了林大壮心中的刺。

“谢过掌柜心意，只是我跟药铺老人算不上师徒，各取所需罢了。对了，今后还请你们称我为林冬雷，曾经的大壮已经死去了。”

林大壮，不，现在是林东雷，他站在原地，瘦削的身子被光影拉得更加细长。

林小远嘴角噙笑，不以为意。

等林冬雷离开后，林掌柜招呼他们四人进屋。

“别的不说，当铺老人确实挺好的，这送来的功法都比我现在修行的还好上不少。”林掌柜翻了一遍掌中的簿册，啧啧称奇。

“这本功法是我之前历练时九死一生所得，很是不易，所以希望你们能够珍惜。”林掌柜边说边从怀里又掏出四本簿册，纸质粗糙，痕迹还很新，似乎才写没多久。

林掌柜把手中玄奥的功法秘策揣进怀中，合起眼睛悠悠然。

“至于那老人家给的功法，我先给你们留着，如果两年后你们自觉实力还行，就可以来我这接下这桩交易，所以你们现在不用有太大压力，有我给你们兜着呢！既然你们决定要远游，那就早些吧，因为村里有不少人也打算外出试炼了，甚至是拖家带口。所以你们最好赶紧准备着。”

看着四人稚嫩的脸庞和茫然无措的神情，林掌柜忍下同情，斩钉截铁地说：“先定方向，两年后春分日来我这会和，希望你们能平安回来。”

“小远啊，小北光啊，小涛啊，都回家去吧，今晚就出发，我就不送你们了。先保证平安，再论其他。两年后见啊小家伙们。”林掌柜说完便摆起了手，催促他们赶紧回家收拾东西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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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忍冬眼巴巴地看着兄弟三个离去，号称削尽青丝，无欲则刚的他竟然满含泪水。

“爹，以后少躲着抽烟了，你那烟味我隔着三丈远都能玩闻到，我娘不揭穿你，是因为她知道你心里苦。星辰的背面有什么，将来等我回来告诉你！”

光头的英俊少年红了眼眶，抱住了林掌柜。

林掌柜轻声叹气，心想看来这次是真的要戒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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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鞋铺。

林涛将那一双双鞋放进背囊。

之后便跟着寡言的父亲，对着母亲的灵位，共同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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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记面馆。

满面有光的厨子依旧磨刀阔阔。

相貌清秀的妇人收起，外面晾着的衣服和肉干。

林北光坐在床上，孜孜不倦地看着最爱的那一卷关于少年成为恶龙的故事。

许久后，他从床底掏出一个木箱，并从其中搬出了好几摞书籍。

又取了一张纸，笔走龙蛇，交代关于书的遗书。

“爹娘，真希望你们没有看到这封信。

如果你们是意外发现的，就不要再往下看啦！

但如果我迟迟没有回来，而是他们告诉你找到这封信的，那他们一定也告诉过你，不要为我而悲伤。

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们的期望，不能为你们养老送终了。

但是我相信，忍东哥、涛哥和想哥，他们如果还有人活着，肯定会替我孝顺你们的，说不定比我做的还出色嘞，所以千万不要为我伤心啊。而且就算我不小心死了，那我在地狱一定会混得风生水起，可是你们一定要慢点老去，因为我还要盖房子，可千万不要在我盖房子的中途你们就来啊！所以请你们一定要慢慢的老去啊！

还有啊，我一直宝贝藏着的书，帮我送给他们三个吧。

《求魔》给涛哥，他太假正经啦！得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虐心。

《遮天》送给想哥，我还是觉得林理想这个名字比林小远好听多了，唉，希望想哥别太冷了，以后都不好找嫂子的！

《长生界》给大光头！他那个家伙，得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格局，太张扬是没用的！

至于我其他的书，都给烧了吧，我在地狱等着看呢，如果能找到这些来说的作者，我还能跟他当面对质，把不足之处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哎呀，我真不知道该说啥……

娘你煮的面真的好好吃呀，但是能不能不要再给我放葱花了，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本来想哥也不喜欢吃葱花的，都怪你，硬是把他逼喜欢了。

嘿嘿嘿，还有老爹，你做的菜是实打实的棒！不会是咱们镇子最会做菜的，比大光头他娘做的好吃十倍！

还有啊，不要太想我哦！”

林北光抹掉眼角的泪水，先把那些神仙书藏好，又把信放进小木盒。

之后他趁着爹娘收拾饭菜，悄悄跑到后院的内墙，拔出好几块砖后，再把木盒塞入空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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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林小远，只是去奶奶坟头静坐了一会儿，就又跑去跟那头黄狗炫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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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

远行很突然，告别也很是短暂。

聚首并互道珍重之后，晚霞已经揽上七彩。

昏黄暮色被懒散地洒在几个正在奔向远方的孩子们身上。

这一日傍晚，药铺门口的药渣堆化为齑粉，悬挂着的牌匾的两条青藤转黄，生机尽褪。

林展柜对着落日的余晖许下两个祝愿。

先祝少年平安，再愿未来高处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