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佛眼禅心

众生蝼蚁谁执帚？可怜众生难觉悟。

佛法若烛空引蛾，禅机纱罩亦慈悲。

解得好！解得妙！

此句单独列出来，没有比这更妙的释意。

此为大觉者对于不觉者的慈悲，对求觉者的慈悲，自此这场辩法高下立判，一个讲的是人的慈悲，一个讲的是佛的慈悲，连境界层次都不同，根本不需要旁人评判胜负。

众僧听完陈景解释的慈悲，无不暗自点头：听闻迦兰寺千叶僧曾一夜顿悟，甚至还引来杀劫来袭，顿悟后佛法就达到极高深的境界，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几名长老心中思量，毅然看到一名优秀的辩法僧，对于本次盂兰法会多了几分信心。

然而，不等他们宣布辩法结果，陈景却直接出言质疑方丈：“这一点弟子不敢苟同。”

两个小和尚辩法，竟然牵扯到方丈身上。

无戒方丈可是自幼出家，没有名利心，精研佛法近百年，佛学早已达到极为精深的境界。

哪怕拿起棒子无缘无故将一个人打得满头大包，那人也只会思索其中禅意，而不会认为方丈得了老年痴呆。

僧众目光纷纷落在千叶身上，暗叹小和尚胆大包天，但感受到佛宗之相所散发出的气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斥责千叶胆大妄为。

徒有其表，再由虚化实，比纯靠实力证明自己容易得多。

此刻众僧沉默，便是默认千叶与方丈处于同一境界，只要不断与高僧论法且不落下风，维持着虎皮不崩，别人眼里你就是真佛宗。

无戒方丈闻言却也不恼，抬头垂目问道：“既已识得禅机之妙，何处有异议？”

陈景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礼：“禅机为纱自然功德无量，若是一块密不透光的黑布，那便是滔天罪业。禅机成风，连最基础佛理也变得晦涩，谬误，弟子认为已经失去了禅机本意，应将基础佛理广布世人。”

无戒和尚没有辩驳，大势不辩。

陈景此举是在给为广大僧众谋福利，如同当初尊佛性流派提出人人皆有佛性的理论。

与之辩法无论输赢皆算输，微微颔首：“难得生有一双佛眼，不过禅机早已与佛理纠缠，有此宏愿却不够，该如何践行？”

陈景抬头直视无戒方丈平淡回道：“因生自有果成时，自弟子而始便足矣。”

凡人畏果，菩萨畏因。

无戒方丈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挣扎，释怀，最终解下一串经年手持的佛珠交给千叶，一言不发回到正殿诵经。

陈景也在接到念珠的刹那，神色微微一愣，因为碰触到念珠的一瞬间，主神连接世界意识得到部分信息。

【法器：檀木念珠。】

【作用：护身，庇护己身，不受阴灵侵害。】

【使用方式：佩戴。】

【注：本是一串普通檀木珠子，经念力加持近百年，成为一件护身法器。】

修仙界还有法器这种东西？

而且法器绝对属于超凡的范畴，也就是说无戒方丈本人是一名修仙者。

大意了！唯识宗虽然掌握着佛学真经，但可以建宗之初，参考天竺瑜伽创造健体术，参考道家炼神法创造炼神术。

那么尊佛性流派哪怕没有真经，难道就不能以旁门手段掌握超凡之力？

“一叶障目，太过想当然了！”

“修仙界背景太过活泛，并不似无相界围绕着一门相学为核心。”

“这是一个新世界，就像穿越到一个陌生异界，就该舍弃掉原世界的常识，扔出石头往上掉，水没有浮力，一切都有可能，没有搞清楚大环境前，应该遵循能活就不要动的原则。”

“要是早知道金山寺有修仙者，就不该这么早暴露我的宏愿。”

陈景额头渗出一抹细密的冷汗，脑海中思绪飞转，第一时间进行自我检讨。

身为一名修仙者，自然知道对一名修仙者，报以最高层次的警惕没有错。

只是很奇怪。

无戒为什么要把珍贵的法器念珠给我？

迦兰寺虽然也隶属于金山寺，但总归其心有异，不如金山寺的和尚来得那么亲近。

众僧同样不解其意，金池长老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带着清登头也不回的离开。

等到金池长老的身影远去，金行长老才站了出来，开口道：“本次前往汴京盂兰法会以千叶为主，若有不决之策当由千叶决定。念到名字的武僧今日好生准备，明日一早便启程。”

盂兰法会人选确定。

讲法僧：金池。

辩法僧：法济、千叶。

另外还有十名随行的武僧保护安全。

毕竟前往汴京路途上，山匪水贼可不长眼睛，和尚可不是进京赶考的穷书生。

金池讲法所要披的七宝袈裟，不仅有金丝为饰，还镶有琉璃、红宝，珊瑚、砗磲、水晶、珍珠。

“…………”

夜幕降临。

无戒方丈独坐于佛塔。

灯火葳蕤，映照着佝偻单薄的身影。

佛龛供奉的一颗舍利，散发出淡淡微光，一道常人不可见的幻影，自舍利之中缓缓飘起。

幻影飘到油灯烟雾上逐渐凝聚成型，是一个如无戒般老迈的老和尚。

一道声音径直传到无戒方丈脑海：“你疯了吗？你知道让他达成目的，会有什么后果吗？”

无戒和尚缓缓睁开眼眸，对幻影的出现并不意外，回道：“会让接触佛法的人都能精通基础佛理，教派没有存在的必要，少数追求佛学更高层次的精英，也会转投入唯识宗的门前。”

幻影继续散发精神波动，怒道：“你知道，你却不阻止他？不杀掉他？还把百年加持的法器给他。”

无戒方丈佝偻的身材挺直，露出一抹哀叹：“贫僧亦是一个精通基础佛理的人，贫僧精通了多少年？五十年？六十年？贫僧所求的是成佛，可不是如尔等这般苟延残喘的阴鬼。”

“太久了！贫僧都快要忘了幼时上山是为何？一辈子坐枯禅，既不愿意宣扬伪法，亦没有改变局势的胆魄，但若有人想去做的话，却是不吝提供一点微弱的帮助。”

幻影直接窜到无戒和尚当面，嘲弄道：“你都一百岁了！功成又与你有何干？”

无戒拨弄一串全新的佛珠，一脸平淡：“自是为了后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