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我来找你

西洲，佛门。

此时的西洲早已不复数月之前的模样，曾经那种佛法庄严，佛意纯粹，处处透着祥和肃穆的宏大之景，如今早已荡然无存。

放眼望去，整个西洲大地，尤其是佛门所辖的地界，灵力都发生了某种晦涩难明的诡异变化，天穹之上常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阴霾，厚重得仿佛压得人喘不过气，连阳光都难以穿透这层阴霾，只能洒下几缕微弱又昏暗的光。

往来的修士只要尝试运转灵力修行，便会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感，那股滞涩如同无形的枷锁，死死缠绕着灵力运转的经脉，每动一分灵力，心口就会莫名一滞，伴随着阵阵隐隐的烦躁与心悸，仿佛有什么邪异的力量，正在暗中侵蚀着修士的心神与修为。

在这片被诡异气息笼罩的土地中央，矗立着一座规模宏大，气势巍峨的佛寺，佛寺的飞檐翘角直插灰蒙蒙的天穹，青砖黛瓦间还残留着昔日佛法鼎盛时期的痕迹，只是如今却被一层若有若无的血腥与邪异之气包裹。

佛寺深处，隐隐传荡着缕缕宏大的佛音，那佛音本该是清净悠远，能安抚人心的，可此刻仔细聆听，却能在那雄浑的佛音之中，察觉到一丝极淡却又无法忽视的驳杂之意，那驳杂之中夹杂着嗜血的疯狂与邪异的躁动，与佛门本该有的清净纯粹格格不入。

宏大的佛寺大殿之前，广场之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数不尽的僧人，这些僧人的神情各不相同，有的面露悲悯，双手合十，口中低声诵经，仿佛在为世间苦难祈福。

有的神态安详，双目微闭，周身萦绕着微弱的佛光，看似依旧沉浸在佛法的修行之中。

有的则双目圆睁，怒目圆瞪，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戾气，仿佛要将世间一切异端都彻底抹杀。

还有的则面带慈善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空洞与诡异。

而在这无数僧人前方，一道身形高大魁梧的身影傲然伫立，他身着厚重的罗汉袈裟，周身散发着雄浑的佛门气息，目光之中满是极致的虔诚与狂热，死死地凝视着前方那座气势恢宏的大殿，仿佛那大殿之中，藏着他毕生追寻的信仰与归宿。

他便是佛门的降龙罗汉，乃是现任佛陀最为虔诚的拥趸，更是整个佛门之中，对佛陀最为狂热的信徒。

在他心中，佛陀便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是拯救世间万物的救世主，只要是佛陀的旨意，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我佛慈悲！”

“我佛仁善！”

降龙罗汉的声音雄浑而洪亮，带着极致的虔诚，一遍遍回荡在广场之上，每一声都饱含着他对佛陀的敬仰与狂热。

身后的无数僧人也纷纷附和，诵经之声与呼喊之声交织在一起，本该是庄严神圣的场景，此刻却因为那诡异的氛围，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此刻的降龙罗汉背对着身后数不尽的僧人，他那魁梧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色映衬下，仿佛变得愈发伟岸挺拔，如同支撑起整个佛门的支柱。

可当他转过身，面对着雄伟大殿的正面时，那张原本庄严威武、满是虔诚的面容上，却忽然间浮现出一抹诡异至极的笑容，那笑容扭曲而狰狞，与他平日里的模样判若两人，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邪异。

紧接着无数道骇人恐怖的黑线从他眉心处悄然蔓延开来，那些黑线如同有生命一般，顺着他的额头迅速蔓延，很快便覆盖了他的整个脸部，紧接着又朝着脖颈，四肢蔓延而去，所过之处，他的肌肤迅速变得僵硬，原本红润的面色也渐渐变得苍白如纸。

下一秒，降龙罗汉的胸口处忽然出现了一个浓缩到极致的黑色光点，那光点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吸力，紧接着便开始疯狂坍塌，他胸口的血肉在光点的吸力之下，迅速向内凹陷，坍塌，而那些蔓延到全身的恐怖黑线，此刻则从他的胸口处疯狂滋长，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朝着四周蔓延开来。

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这些恐怖的黑线逐渐凝聚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一根粗壮而骇人的肉状触手，那触手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黏腻恶心的汁液，还缠绕着粗壮的黑色血管，隐隐透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

紧接着这根触手猛地从降龙罗汉的胸口处轰然贯穿而出，剧烈的冲击力带出无数的血肉碎片，那些碎片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零落到前方的虚空中，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与空气中的邪异气息交织在一起，令人闻之欲呕。

降龙罗汉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诡异的苍白，嘴唇也失去了所有血色，可他的身上却没有丝毫的虚弱之感，相反周身还弥散着一抹骇人的癫狂之色，双眼之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仿佛正在享受着这种血肉剥离的痛苦与快感

此刻那根触手再次骤然间贯穿了降龙罗汉的身躯，这一次，它从他的后背刺入，前胸穿出，再次带出无数的血肉，那些血肉顺着触手缓缓滑落，散落在面前的青石板上，将原本干净整洁的青石板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而原先有些干瘪，仿佛营养不良的触手，在吸收了降龙罗汉的全身血肉滋养之后，状态变得愈发饱满粗壮，触手上的血管也变得更加粗壮骇人，隐隐能看到里面流动的黑色血液。

“扑通！”一声闷响，降龙罗汉重重地跪伏在面前的青石板上，气息瞬间全无。

他用自己的全身精血，彻底供养了这根肉状触手的滋生与壮大，而他自己则沦为了一具毫无生气的躯壳，原先魁梧挺拔的身体，此刻如同一个干瘪的人皮一般，软软地瘫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与气势。

降龙罗汉身后的无数僧人，亲眼目睹了这恐怖而诡异的一幕，反应却各不相同。

有一部分僧人面无表情，双目空洞，仿佛早已见惯了这种场景，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还有一部分僧人面露骇色，双眼圆睁，身体微微颤抖，显然被这血腥诡异的一幕吓得不轻，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而更多的僧人，则面露一种近乎恐怖的狂热之色，双眼之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仿佛在羡慕降龙罗汉，羡慕他能以这样的方式，奉献给佛陀。

其中有一部分僧人，在看到这血肉横飞的一幕时，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疯狂地干呕起来，嘴角溢出酸水与血丝，脸上满是痛苦与恐惧。

可诡异的是这部分僧人在干呕完毕之后，脸上的痛苦与恐惧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木然无光的神情，仿佛被人操控了心神，又好像整个人都失去了灵魂，目光变得空洞无神，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静静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而那根吞噬了降龙罗汉全身精血的触手，此刻正在疯狂地壮大，它在巍峨的佛殿前疯狂地挥舞着，黏腻恶心的汁液顺着触手滴落，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小的黑洞。

它周身散发着浓郁的血腥与邪异之气，显得愈发恐怖骇人，仿佛要将整个佛寺都吞噬殆尽。

此刻佛殿之中，一道身披宽大佛衣，身形伟岸魁梧的恐怖身影静静伫立，他背对着殿外的众多僧人，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一座巍峨耸立，无法跨越的高山，周身散发着的气息恐怖得令人望而生畏。

那股气息之中，既有佛门至高无上的浩瀚威严，又夹杂着令人心悸的魔意与嗜血的戾气，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矛盾而诡异的压迫感，让殿外的所有僧人都大气不敢喘，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殿中的身影。

那根在殿外疯狂舞动的肉状触手，在察觉到殿中那道恐怖的气息时，原本躁动乱舞的动作瞬间停滞，周身那股血腥可怖的气息也陡然一泄，变得温顺起来。

它急忙趁着虚空中那道尚未消散殆尽的血腥之气，飞快地飞到佛陀的身旁，然后姿态卑微地匍匐在佛陀身后的青石板上，身体还出现了一缕令人心颤的颤抖之意，仿佛在极度恐惧面前，连动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佛陀却丝毫没有理会身后这根吞噬了降龙罗汉全身精血的肉状触手，他那雄浑而深邃的目光，紧紧落在自己宽厚手掌上的一本古朴佛经之上。

那本佛经封面泛黄，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周身萦绕着微弱的佛光，本该是佛门至宝，可此刻在佛陀的手中，却显得格外普通。

佛陀整个人仿若真正沉浸在这本佛经之中，眉头微蹙，古井不波的脸上渐渐泛着一抹索然无味之色，仿佛这本曾经能让他潜心修行的佛经，此刻也变得枯燥乏味。随着时间逐渐流逝，他脸上的乏味之色愈发浓郁，仿佛有些不耐烦，随即伸出粗糙而宽大的大手，一把将身后那根恐怖骇人的触手抓了过来。

那触手一开始还想微微反抗，身体轻轻扭动了几下，可在感受到佛陀身上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怖气息时，瞬间便收敛了所有的躁动，温顺地趴在佛陀的手掌之中，动都不敢动，只剩下不停的颤抖，仿佛在祈求佛陀的怜悯。

可佛陀没有丝毫怜悯，他竟然直接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啃食起手中的恐怖触手。

那触手在经历了深入骨髓的颤抖之后，渐渐平息了下来，因为它的大半部分，已经被佛陀啃食殆尽，只剩下一小截残躯，无力地垂在佛陀的手掌之中。

佛陀那张苍老而布满魔意的脸上，此刻沾满了零碎的血肉与黑色的汁液，周身弥散着一股恐怖血腥的气质，令人不寒而栗。

与此同时，他的脸上还隐隐显化出一种佛门至高的浩瀚苍老之意，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脸上交织在一起，衬得他整个人变得极其矛盾，既有着佛门至尊的威严，又有着邪魔歪道的嗜血与疯狂。

彻底啃食完手中的肉状触手之后，他缓缓抬起沾满鲜血的粗糙大手，举止看似优雅，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一把撕下了手中那本古老的佛经，用佛经洁白的纸页，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布满鲜血的手掌，将手上的血肉与汁液擦拭干净。

那本承载着佛门千年传承的古老佛经，此刻却沦为了擦拭血迹的工具，被随意地扔在地上，沾满了灰尘与血迹，显得格外凄凉。

而这血淋淋的恐怖一幕，正被佛殿之中距离佛陀较远的周嫦看得一清二楚，没有遗漏丝毫细节。

周嫦此刻表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神色端庄肃穆，眸眼中甚至还闪过一丝符合千殊菩萨悲天悯人的人设，仿佛在为降龙罗汉的牺牲而惋惜。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内心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整个人心头一紧，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心头瞬间一沉，瞳孔骤然紧缩，脸色也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显然眼前这一幕，已经彻底超出了周嫦的认知底线，也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万万没有想到，佛陀竟然会残忍到这种地步，竟然会吞噬自己最虔诚的信徒，而降龙罗汉，乃是她的属下，在佛门中的位阶仅仅比菩萨低一档，算得上是佛门真正的中流砥柱，是支撑佛门运转的核心力量之一。

可就是这样一位举足轻重的存在，最终的结局却是在极度的虔诚与狂热之下，沦为了那诡异触手的血食，最后又被自己毕生信仰的佛陀当成了口粮，死得如此凄惨，如此不值。

周嫦清楚地记得，就

在不久之前，被吞噬的还只是一些普通的僧人，以及一些修为低微的僧人，可如今这种恐怖的吞噬，竟然已经蔓延到了降龙罗汉这样的高层身上。

照这种发展趋势，周嫦的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个极其不好的预想，她不敢继续往下想，可那个念头却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死死地缠绕着她的心神，将来的某一刻，恐怕下一个沦为血食、被佛陀吞噬的，就会是她自己。

就在周嫦心绪翻涌、内心大震，甚至有些惊慌失措之际，佛殿之中忽然响起了佛陀平静无波的雄浑之声，那声音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惊雷一般，在周嫦的耳边炸响，瞬间打断了她的思绪。

“千殊。”

闻声的周嫦心中一凛，浑身瞬间紧绷，她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种种震惊，惊骇与恐惧，将所有的情绪都尽数收敛，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端庄肃穆，悲天悯人的神情。

她莲步轻移，身形如同鬼魅一般，朝前轻轻一步，刹那间便来到了佛陀的面前，然后恭敬地朝着佛陀行了一个标准的佛礼，声音温顺而恭敬：“尊上。”

佛陀缓缓抬起头，用他那双深邃而诡异的眼睛看了周嫦一眼，那目光之中，既有佛门的威严，又有魔意的冰冷，仿佛能看穿周嫦的所有心思。

他缓缓擦了擦自己嘴角残留的猩红血迹，沉默着沉思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你觉得，中洲对佛门威胁最大的人是谁？”

周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提心吊胆，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她微微垂着眼眸，小心翼翼地出声回答，语气恭敬而谨慎：“回尊上，中洲对佛门威胁最大的人，是大乾女帝裴秋凝。”

佛陀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意味：“是她，也不是她。”

话音落下，佛陀顿了顿，缓缓吐出两个字，那两个字看似平淡，却让周嫦的心头再次一震：“江言。”

“这个站在大乾女帝背后的男人，看似不起眼，实则不简单。”

佛陀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的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他的潜力，也远超所有人的预料。所以佛门进军中洲之时，必须要先杀了他，除去这个最大的隐患。”

说到这里，佛陀的目光再次落在周嫦的身上，语气带着一丝询问，却依旧不容置疑：“千殊，你之前和江言交过手，你来说说，他的实力到底如何？”

周嫦的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心中暗自斟酌着措辞，她微微低垂着眉头，语气依旧恭敬，却没有丝毫夸大，也没有丝毫隐瞒：“强，他并不弱。”

佛陀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之中带着一丝不屑与轻蔑：“即使是强，也强的有限。”

“在本尊面前，他终究只是一个蝼蚁，翻不起什么大浪。”

说完，佛陀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地说道：“下去吧。顺便让伏虎罗汉做好准备，本尊自有安排。”

听到这句话的周嫦，心中瞬间一凛，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比谁都清楚，佛陀口中的做好准备，是让伏虎罗汉做好成为下一个血食的准备。

降龙罗汉刚刚被吞噬，下一个就轮到了伏虎罗汉，照这样的速度，用不了多久，就会轮到她自己。

不行，她绝对不能死，她一定要好好活着，绝对不想像降龙罗汉一样，沦为佛陀的口粮，死得如此凄惨。

此刻一个念头在她的心中愈发坚定，看来她只能求助于江言了。

只有江言，或许能帮她摆脱眼前的困境，能帮她逃离佛陀的魔爪。

周嫦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与急切，再次对着佛陀执了一个佛礼，声音依旧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尊上。”

说完，她转身缓缓退出佛殿，脚步看似平稳，实则内心早已乱作一团，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她不敢有丝毫停留，生怕佛陀察觉到她的异样，一旦被佛陀发现她的心思，她恐怕连求助的机会都没有，就会沦为下一个血食。

半个时辰后，周嫦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佛场。这座佛场是她在佛门中的居所，也是她平日里修行，处理事务的地方，此刻这里空荡荡的，没有其他僧人，终于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她来不及休息，立刻盘膝坐下，闭上双眼，运转心神之机，小心翼翼地联系江言。

而彼时的江言，正悠闲地坐在江府庭院的躺椅上，沐浴着难得的阳光，神色慵懒而惬意，身上没有丝毫的紧绷感。

他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品着手中的清茶，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时光。

周嫦在感受到江言那熟悉的气息，听到他那温亮而慵懒的声音传入自己心神之时，没有丝毫废话，也没有丝毫隐瞒，将刚才发生在佛门大殿之中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地告诉给了江言，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说完这一切之后，周嫦便陷入了沉默，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碍于心底的骄傲，也碍于自己如今的身份，不好意思直接开口求助，只能在心底默默等待着江言的态度，等待着他的回应。她不知道江言会不会帮她，但这已经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过了一会儿，江言那温亮而沉稳的声音，缓缓传到了周嫦的心底，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丝毫的敷衍：“我来找你。”

仅仅四个字，却如同定心丸一般，瞬间抚平了周嫦心中的慌乱与不安，让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