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青寒切玉自勃发 动静之相剑照霜（二）

铛……

雾影跌落，空中片片回响，谢晋立在当地，未感意外，他总感剑势即将到达尽头之时，又有新的路数重新补上，化为凌厉的剑招，剑招虽凌厉，却极为简单，好像是几个基本动作不断的拆解，这剑招在他肉眼看上去颇有几分古怪，但是在手中使出来的时候，却又莫名的契合与熟练，仿若与生俱来一般，竟如此的行云流水。

直至最后，身体的机能终于无法跟上剑势的路数，脑中的思维无法跟上变幻的剑招，脱手而出，在长剑脱手而出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却不觉浑身虚汗淋淋，像是被雨水淋过，湿透了衣物。

他不觉的累，亦未有任何不适之处，只是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他习剑用剑的时日极短，满打满算也不过近月时间，但只如此短暂的时间，他对剑道的领悟已然突飞猛进。

虽然他并非纯粹剑修，亦不可能走纯粹剑修的路数，只是把曾经抄录典籍的笔锋气势化在剑势之内，利用锋锐的气势化入剑内。

他不太懂剑，所有用剑的技巧并不擅长，只是拆解几式基本的动作，便是凡间任何一位用剑高手都比他精通，却不知为何，每每拿起剑时，感觉整个人气势都变了。

变的更加锐利，现下他只有这种感觉，勇猛精进，仿若前方阻拦，皆可用手中剑破去。

想到此处，心中却有了一些明悟，隐隐的摸索到一条适合自己的路数，若是追求极致的剑招，不但会浪费他所余不多的精力，只怕练到最后，练个四不像出来，若是以“势”为基础，却大有可为。

他心中隐隐感觉，这就是当下要走的路子，去除之前所有驳杂剑招，发乎本心融于剑中，以势破敌，而非精妙绝伦的剑招。

想通之后，他走向桌前，拿出宗门备好的纸笔，平坦铺开，舔了舔墨迹，“剑”之一字化在了透白的纸上，他手法稳健，笔锋并未如同往常一般随意的游动，而是一提一动之际变的厚重，心内如同平静的湖面。

蓦地，他笔锋一转，心内闪过画面，玄首序之中五十五个字体渐渐出现在纸上，书写极慢，为的便是体验着笔锋中每一式的变化，笔锋时而沉重时而岿然，如同静谧的山岚般，悄无声息。

渐渐明了，明悟，他心思在转，笔锋在变，一股浩大磅礴的意境临台，化在纸上，却仿若跃出海面的浪涛般，猛然卷动。

空中一阵波动，他感受这股气息，心中却在思量，为了探明这种不明的意境，他笔势变动，又如同之前一般，仿若进入到胎息状态，笔锋转为岿然。

近一个时辰立在原地，手中笔早已停下，心神却沉了下去……

终于，谢晋睁开了眼睛，嘴角一抹笑意，不管心中隆隆震动，自顾的长息一口，五感所体会的至今意犹未尽，虽被挥霍干净，却也未有半分可惜，这种收获对于现下的他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静若岿然如山岚。

动则浩大如海浪。

这便是他从中领悟，此时，他犹如卸下枷锁般，那加诸在身的所有驳杂悉数卸下，往日那股冥冥不可知的意境，也变的通透。

他日夜参悟玄首序，终于在这一刻悟出了一种与自身最为契合的法门，便是在动静之间自由切换，此种动静并非表面之意，而是势的源泉，借以剑之本源，演化动静之相，届时，在借以此种法子，加诸在剑意之上，便可无往而不利。

他心底传来震鸣，却是源自于雾影之中的共鸣，高贵，冷傲，锐利，这便是雾影的思维吗？

谢晋心中感受到雾影的反馈，与之更加契合，仿若融为一体，他不知道，在他悟通的那一刻，雾影仿若涅槃重生。

他所悟的，已不在势的范畴之内，若是用一个词来形容，或可称之为“剑相”。

所谓剑相，是剑修的一种法门，当剑势到达极为顶峰的临界点时，便可化而为相，相者，有形，浩大，自心内延伸，包含剑之衍化的一切根本。

自古以来，剑修百花齐放衍化极多，其各种法门，神通无数，所修习的路数也各不相同，同样的，纯粹的剑修之道大多较为极端，一般在生死玄关上就可以显现出来，勇猛精进，一往直前。

剑修关隘在于利用手中剑引动天地，生出一往无前的气势，一剑破万法。

谢晋理清思路之后，转而拿起长剑入了鞘，清理片刻后，方才走出屋子，日后再此修行，不知道要多少岁月，当下要紧还是融入为主。

此时已至午后，阳光微暖。

他在宗门闲逛半响，对于玄照宗环境有了初步了解，却在这时，听见前方有些响动声，待走近时，眼前百丈逐渐开阔，周围楼宇耸立，他寻着声音望了过去，见是两名青年持剑斗的正凶，旁边围了十几人，正在起哄。

人群中央激斗的二人，皆身着玄照宗内门制式锦衣，其中一位约莫二十出头，另一位年龄稍大些，想来也不超过二十五。

谢晋刚刚走近，人群中响起一道声音：“赵立风，别磨蹭了。”

年龄稍大的青年听见声音后点了点头，便把手中长剑舞出了花，剑招变化极多，向对面青年刺了过去。

谢晋站在人群中，扫视中央激斗的二人，心下了然，这赵立风的剑招变化如此之多，对面青年未必能敌，却在他暗在为期担忧之时，赵立风闪烁的剑招接踵而至。

青年见赵立风刺来的长剑化为了漫天剑影，心中极为紧张，要在这一瞬间捕捉到对方剑影中真正刺来的那柄剑，极为不易，他心下一横，便要持剑刺去。

却在这时，他五感放开，突然感受到剑影中一股微弱的气息藏于其中，心中大喜：“这里！”

没有花招，普普通通的直刺，但于赵立风的眼中却极为不同，他心下一惊，剑招衍化已至尽头，只得随剑而去。

“铛……”

清脆的交击声，两处剑尖撞在一起，火花闪烁，但那青年却直直的后退了好几步方才止住身形，他抵住身形看向赵立风：“多谢师兄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