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暴殄天物

眼看即将握住剑柄，白展飞脸上露出解脱之色，整个人难得的放松了下来。

叶玉芬再也控制不住，奋力一脚将短剑踢出去好远，哭泣着扑到对方身上，嘶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傻？”

白展飞怔了怔，感受着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也忍不住泪如雨下，但还是努力露出笑容，道：“我、我本来就很傻，不是么。”说着右手轻轻拍打对方后背，一如年轻时模样。

“我本就不恨你，只不过说几句气话，你为什么要当真？”叶玉芬已是哭成个泪人，没有人知道，她此时的心里是什么感受。

白展飞抬起肩膀，侧过头擦了下脸，叹息道：“我知道，你的性子本就固执，否则不会躲了我十六年。既然你认定我不在乎你，那我也是没法。”

叶玉芬低头看着对方空空的左小臂，止不住悲从中来，当下摇头道：“不会了，我再也不固执了，也不胡思乱想了。现在我知道当年是我错了，不该误会你，可是现在，你的手、你的手……”

情之一字，最忌猜疑。胡思乱想一次不怕，怕的是有些人想着想着，自己竟然当真了。这与其说是固执，不如说是一种魔障。可惜凡人多业障，一叶障目不自知，即便没有酿成苦果，却也留下了满心悔恨。

白展飞哈哈一笑，神情没有丝毫失落，反而安慰道：“你不用自责，一只手而已，换来你的理解和飞儿这样的儿子，说起来还是值得的。”

“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叶玉芬怔怔看着对方云淡风轻的模样，怜惜道：“你这样不爱惜自己，教我如何自处。”说完微微一叹，相见不如不见，不见还会想念，见了反而徒添伤感。

“如何自处我不管。”白展飞道：“我现在这个样子，后半生只能靠你了，你不会还想着回隔离区吧？”说到最后，还是紧张了起来，他也知道自身的状态，还没到需要人照顾的地步。

“不回去了。”叶玉芬说着摇了摇头，看着对方紧张的模样，泪水再次流了出来，心里面又痛又是自责。

“那就好，那就好……”白展飞仿佛傻了一般，话也不会说了，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是好，只是说着说着傻笑了起来。

叶飞往前走了几步，舔了下嘴唇，还是开口道：“爹。”说完低头看着对方衣袖上的血迹，心里满是难过。他根本想不通，为什么现在的两人看起来无比恩爱，却非要在刚才发生这样的事。

听到爹这个字，白展飞脸上升起潮红，语气比刚才亮了几分，哈哈笑道：“好、好，你都这么大了，实在是想不到，我以前也根本不敢想。”说完看着叶玉芬，又笑道：“如今我们一家团聚，还要多谢谢那位少年。”说着看向叶小星。

叶小星赶忙点了点头，道：“叔叔，不用谢我。你直接叫我小星就行了。我也是吃叶婶的奶水才活下来的，说起来也算半个儿子，小飞自小和我一起长大，虽无兄弟之实，却有兄弟之情。”

“是、是吗？”白展飞愣了愣，叶小星的身手，他亲眼目睹过，实在不敢相信竟是跟叶飞一同长大的。

叶玉芬肯定道：“飞哥，小星虽是个孤儿，但是很有孝心的。我只带到六岁，便被他师父领了出去。唉，隔离区的生活环境，你也知道，我带着小飞一个就已勉强。可是这孩子很懂事，说起来有些可笑，这些年来，我和小飞尽受了小星的照顾。”

白展飞听完后叹了口气，虽然对方身手了得，但也是个可怜人呐。

“爹，小星什么的是他自己起的，不算。在我心里，只认同狗剩哥这样的大名。”眼见气氛融洽起来，叶飞终是少年心性，也开始活络过来。

“咳咳。”看到白展飞探究的眼神，叶小星故意咳嗽了两声，他实在怕叶飞讲起狗剩的来历，当下转头对着龙青青，道：“这件事就这么办吧。叶婶和小飞留在青龙帮，我原先还有些忐忑，如今觉得正好。”

龙青青还未搭话，叶飞不乐意道：“狗剩哥，你是不是要离开地球啊，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行。”叶小星立即摇头拒绝。

叶飞疑惑道：“为什么啊？我也想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听说那里跟地球不一样，有很多动物了，还有很多树木，随处可见的花草。”说着这些，脸上露出憧憬之色。

叶小星苦笑着摇头道：“我说不行就不行。前途未卜，我现在都有些心虚，加上你更是底虚。”

“不，我非要跟着你去。”叶飞一副说什么也不答应的样子。

看着对方跟自己差不多高的个头，叶小星无奈叹息道：“你小时候成天跟着我，最听我的话了。现在看来长大了，我说什么也不管用了，是不是？”

“你比我大还不到两个月，说的自己好像比我大很多似的。”叶飞反驳道。

“呵呵，小跟屁虫，大一天也是大，你要承认我是你哥，你就得听我的。”叶小星拿出了小时候惩治跟屁虫的威严。

叶飞顿了顿，下意识挠头道：“狗剩哥，你是认真的？”

叶小星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小飞啊，不是我不想带着你。你看这样如何，你我各退一步，我先去观察观察，觉得外面不错的话，我安定后回来接你，怎么样？你现在刚刚一家团圆，趁着这段时间互相熟悉一下，也免得到时候叶婶怪我，行么？”

“这……”叶飞犹豫了，好话赖话他还是能分清的，想着回头看了眼白展飞，不由一顿。

父子团圆，本是喜事。可听到对方要走，白展飞多少还是有些失望的，看到叶飞看了过来，他立刻强颜欢笑，将失望掩藏在了心底深处。

叶玉芬在旁边看的分明，责备道：“小飞，小星说的没错。你想出去，也不急在一时。”

白展飞这才敢开口道：“是啊，飞儿。我带你先在青龙帮安顿些时日，那里跟隔离区可不一样。”说实话，父子初次相见，他还不敢以为父自居，怕的是孩子有逆反心理，而他也没做到父亲的责任。话轻话重是很难分清的，所以他只能小心翼翼，过段日子熟悉脾性后，怕是才能放开。

听到劝说，叶飞垂头丧气道：“好吧，我在青龙帮等着。”

看到事情告一段落，龙青青淡淡道：“都安排好了吧？白展飞，将你的断手捡起来，念你还算办成了一件事，过些时日，我派人给你续接上，也算是一种奖励吧。”

白展飞听到后，脸上难掩喜色，立即道：“多谢少主。”

叶玉芬和叶飞也是露出惊喜之色。

“这样也可以么？”叶小星高兴的同时，也有些怀疑。

龙青青眼皮轻抬，没有理会叶小星的疑问，反而道：“别忙着高兴，断手续接后，虽说与常人无异，但不可再受力过大，简单的事物倒是可以办理。”

“可以，已经可以了。”白展飞没有那么高的要求，感激道：“断手续接，犹如破镜重圆，此生已无遗憾，不敢奢求太多了。”

如此说来，此事可谓是皆大欢喜。

叶小星看着龙青青面无表情的神色，忍不住道：“喂，你的冷漠是不是故意装的？还是说你这个人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

“你才是豆腐心！哼！”龙青青蹙眉道：“我用得着装么？我这个人，一向赏罚分明，否则岂不是令人寒心？”

“什么赏罚分明，呵。”叶小星摇了摇头，耸肩道：“算了，反正你总是能自圆其说，这一点我是知道的清清楚楚了。”

“好了，小星。”小蝶不明白两人好像为了什么都可以争论起来，她赶忙拉住叶小星道：“刚才点的食物早就做好了，也不知道凉了没有。”说着转身走到柜台前，端着两个大盘子走了回来。

叶小星摸了摸肚子，道：“也对，有什么事等吃饱了再说。”说完看着叶飞三人，又道：“叶婶你们也饿了吧，正好这里现成给做，想吃什么随便点。”说着指了指柜台前，仿佛这个地方，他一个人说了算。

龙青青也没有提出异议，她看着小蝶端回来的食物，眼睛亮了亮，道：“这是你给他点的吧，当真是暴殄天物。”说着摇着头，嘴角微微扬起。

“龙姐姐，怎么了？”小蝶疑惑的看了看盘子里的褐色肉块，道：“这地龙兽的肉虽说珍惜，但那些家族宴请客人也时常备用啊，小星吃了也不算暴殄天物吧。”

龙青青看着叶小星笑而不语，也没有解释什么。

“你笑什么？”叶小星不耐的转过头，直接伸手拿起盘子里的肉块往嘴里塞，含糊道：“说的好像我不配吃一样，呃……呕。”没想到肉刚入口，还未咀嚼时，一股发自内心的恶心感立即从胃里翻涌了出来。当下赶紧将褐色肉块扔回了盘中，他立即趴在桌侧干呕了起来。

小蝶没想到会这样，担忧道：“小星，你没事吧？”

叶小星摆手示意无事，可是嘴里吐出了许多酸水，趁恶心感降低了几分，站起身抬起衣袖擦了擦嘴角，随后将头撇往一侧。说实话，对于那盘肉块，他现在看都不想看一眼。即便是脑海里想想，也微微觉得有些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