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不忘初心

天空愈加阴沉了几分，虽无明显的夜色临近，酒馆内还是有些阴暗了下来。

有些话不用开口，其意自明。

灰发男子看着叶小星随环境显得有些模糊的脸，慨叹道：“一个人因心中武道而强大，却也因武道而弱小，你明白吗？”

叶小星沉默不语，现在谈论的这些话，对他而言还为时过早。

“你迟早会明白。”

灰发男子叹息道：“我像你这般年纪时，遇见了一生想要守护的人。以守护开悟，本想着此生该当无憾，最终还是因十六年前那件事道心破损，差点因此坠入魔道。”

叶小星惊异道：“魔道？！”武道还未理解，没想到还有什么魔道。

“不错。”

灰发男子点头道：“人总会变的，道也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演化。一成不变的道毫无寸进，你悟了，便是悟了。没有领悟，也只能自行求解。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卡在这一步，终生毫无寸进。当时我也一样，守护之道破碎，心中只留下悔恨与迷茫，整个人每天借酒消愁，活的像个行尸走肉。这个时候，心性不坚定之人，或许早已入了魔道。”

“不是，前辈。”

叶小星摇着头，疑惑道：“晚辈有点不理解何为魔道，听起来觉得有些异样。”

灰发男子稍微一顿，苦涩道：“魔道在每个人的心中。人若是太过执着或是性子偏激，一念之差便会入魔。”说到这里打开瓶酒，拿起咕噜喝了两口，继续道：“道之衍化，一旦入魔，万劫不复，终难回头。你现在为了小蝶而杀人，也为了自卫杀人，这都没有错。不过有一天，当你以杀人为乐，这便是魔。所以你要切记，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说完将酒一饮而尽。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叶小星脑海里重复着念道，对武道有了点自己的理解，可是不知道到底是对是错，当下犹疑道：“前辈，若将武道喻为大厦，初心想来便是地基。每个人都是以自身初心演化武道，如果有一天他忘却初心，便算坠入了魔道，不知晚辈理解的是否正确？”

灰发男子哈哈一笑，赞赏道：“悟性不错，看到你能明白，我也就放下心。本来见你杀昌言博时，眼睛都不眨一下，凶厉异常，那时我还担忧你的心性。”

叶小星看着桌子一侧的血迹，原来那个老叟叫昌言博，这个念头一闪而没。他转头看着小蝶，怪不得她与自己的武道相关，原来自己的初心便是守护。以往的迷惘此时一一想了个透彻明白，不禁转身拱手道：“你我萍水相逢，前辈不仅无私指点，还无条件传授御天神炼诀，此种恩情，晚辈没齿难忘。”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同样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一名偶然相遇的路人，能有这般好心，实教他心中感动不已。

灰发男子看着叶小星躬身恭敬的模样，情绪立即激动起来，眼眶微微有些湿润，情不自禁道：“孩子，你我哪里是萍水相逢，你快起来，说起来是我对不起你……”

“什么？！”

叶小星抬起头，不知道对方为何这样说。

“你还不知道，我、我是……”

灰发男子本想直接说出那句潜藏很久的话，可话到嘴边，脑海里出现了对方那时坚定无情的脸庞。

‘不管我的父母此刻身在何处，往后相见也只会是陌生人，没有半点关系。’

这些话萦绕在耳畔，他心中的喜悦慢慢减弱了下来，最后只觉无奈感伤。他不敢，是的，此刻他不敢说出那句话。他怕一说出来，叶小星不接受还好说，若是因此怨恨于他，甚至躲藏起来，像以前一样音讯缥缈，那他该如何。

起初他只是觉得对方顺眼，后来看到对方为了一个女人不惜性命逼出千日醉，因此传授御天神炼诀，说来也算好意。没想到好心有好报，当看到传功时对方后背出现的龙纹，别提他当时有多震惊，震惊过后，便是激动振奋。

整个天下，这种龙纹别无二家，只有他的家族中人身上才会出现。所以他当即断定，叶小星肯定是十六年前遗失的那个孩子。

根本没有丝毫的怀疑。

“前辈，前辈？”

叶小星忍不住开口。

灰发男子收起忐忑，装作洒脱道：“呵，我是难得看人顺眼，别婆婆妈妈的做小儿女状，让人看了心烦。”说着不耐的挥了挥手，真实的情绪已是掩埋到内心深处。

叶小星愣了愣，对方刚才可不是这种神态，不知为何突然如此，当下看了几眼，发现对方语气虽然不耐，但是神色如常，没有起初一言不合出手的态势，当下硬着头皮道：“对前辈来说，或许是举手之劳。晚辈却铭记于心，只是还不知道前辈名讳。”

“呵，名讳这种东西，不说也罢。算了，江湖上很多人称呼我为酒疯子。唉，你为何又拘谨起来？”

灰发男子说着看到对方吃惊的神色，不满道：“难道你也怕我？”

叶小星放松了下来，干笑道：“前辈误会了，往常在旁人面前，我也不会这样。可是见到前辈，倒是严谨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说完看了眼旁边桌子上的一堆酒瓶，酒疯子也算贴切。

可是事实真如他想的这样么。

“是么？！没想到你倒是胆大，竟然不怕疯子！”

灰发男子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血浓于水，天生有所感应也不奇怪，说起来，他看对方顺眼不也是因为冥冥中的感应么。

看到对方又陷入沉思，叶小星不敢再打扰，转身拉住小蝶的手。

两人走到暗处，他皱眉轻声道：“天色已晚，看来今天只能在这里将就一宿，我刚才看了看，后面有不少食物，还有楼梯直通上面，最上层有很多空房间。”

小蝶轻轻点了点头，疑问道：“小星，这么说来，此间酒馆内现在只有我们三个人么？这倒是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

叶小星有点不解，心微微提了起来。

小蝶认真道：“这么大的一间酒馆，自从我们进来后，你还见到旁人进来过么。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不管店门大小，只要开门迎客，总会有人上门。可是你也看到了，刚才那位大叔将那些血肉碎渣扔到街上，半天也没有人过来询问，难道街上的人都是瞎子么？”

“的确是有点奇怪。”

叶小星眯了眯眼，慢慢放下心，他还以为对方是问这个酒馆内的人去哪里了呢。他虽然知道，但是不想告诉她，因为那些人早已去了九幽之下，想来此刻正受阎王接见呢。

小蝶何其聪慧，感到他没有在意，诧异道：“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什么？！”

叶小星笑了笑，安慰道：“小蝶，你别怕。那位前辈说了只要他在，便保证不会有事。”

小蝶抿嘴道：“你为什么相信他说的话，我突然觉得这个人一直很古怪，今晚留在这里，我总觉得会出事。”说着悄悄的看向角落，一道身影孤坐在阴影里，有种淡淡的森然恐怖感传入心底，不由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叶小星也看了过去，皱眉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我可以肯定，前辈他没有恶意，不过看起来有点寂寞无聊，想来强留我们在这里，应该是想要聊天解闷吧。你放心好了，只是一晚而已，明天我们就离开。现在我去后面拿点食物，你在这里等我。”说完转身走向了后面厨房。

“好、好吧，你快一点啊。”小蝶总觉得有点不妥，忍着心中淡淡的不适，走到柜台处搜寻了下，摸到了一排开关。

灯光亮起，柔和却明亮，驱散着四周的阴暗。

“你好像早知道开关在那里。”

声音从角落处传来，带着些许的惊异。

小蝶的心里随着灯光亮了几分，变得安定了不少。她站起身看向角落，发现灰发男子也看着这边，解释道：“大叔，我当然知道了。这家店是南宫世家的产业，里面的结构布置，我多少还是了解一二的。”

“哦，刚才昌言博说过，你是南宫世家逃婚的小姐，我一时倒是忘了。”

灰发男子有些恍然，说到南宫世家四个字，语气很平静，甚至有些淡漠，像是在说原来你是谁家的孩子一样。

小蝶一听，立即沉默了下来。逃婚两个字，似乎已经成为她一生的污点，连幽星这种偏远的星球都有人知道了，龙星的情况可想而知。

灰发男子笑了笑，道：“没想到南宫世家那种地方，也会有你这样的女子，逃婚没什么不好，说出去也不丢人，你切不可因此自卑，也不必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小蝶眼中露出感激，没想到对方蛮通情达理，没有用世俗的眼光来看待自己。

“不过我想问一句。”

灰发男子淡淡道：“你之所以逃婚，是为了叶小星么？”

小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毕竟逃婚时还没有认识叶小星，可是现在很多人都以为是为了他而逃婚，说起来也算是。如果没有叶小星，或许她早已被带回去，仍旧嫁给那个不喜欢的人。

一切仿佛都是命中注定。

灰发男子轻呵了声，低沉道：“你可知道如此做，不单单害了自己，也害了叶小星。真正喜欢一个人，不可能如此自私。”

“不、不是这样的。”小蝶咬了下嘴唇，道：“我也想过离开他，是不是会对他好一点，也不用因为我面临许多的危险。可惜终归只是想想，我完全做不到。如果现在让我嫁给别人，那我宁愿去死。既然反正都是死，为何不死在喜欢的人身边，我这么做有点自私，但是我错了么？”

爱一个人说来本无对错，对方能够做到随时殉情，当真是世间少有。

灰发男子怔了怔，试问这样的女子，谁人能够辜负，联想到叶小星不要命的架势，他不禁叹了口气。或许对于此时的两人来说，分开才是最大的残忍吧。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安静。

沉默了半晌，灰发男子突然抬头问道：“今天是几号，我有点记不清了。”

小蝶静静等了半天，没想到对方来了这么一句，不由颦眉想了想，道：“我记得出来的时候，有人说今天是一月一号，大叔是有什么事情么？”

“一号么！”

灰发男子的身体一滞，呼吸停顿了下来，两眼不自主的看向了门口一眼，随后再次沉默了下来。

幽星上白天夜晚不是特别明显，只有天色阴沉的浓度，不过人们习惯的称呼睡觉休息的时间为夜晚，实则天色并不是太黑。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间有点阴沉的过分，似乎像是风雨欲来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