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通十重 第一百二十一章 长虹往事

一行人向溶蚀古窟方向前进，一晃，夜幕就挂上了天空，苏虹长在下寻到了一个小镇，决定今晚就在这里歇息一晚。虽然众人依旧元气满满，但考虑明日还有一整日的赶路，确实不宜连夜飞行。

六人傍晚前来到这座小镇，熟悉的烟火味让何故倍感亲切。看着嘈杂的街道，喧闹而忙碌的人群，以及灯红酒绿的店家，一瞬间，让何故感到自己似乎回到了陈家镇一样。这次任务完成后，就绕道回一趟陈家镇吧。不过在此之前，得考虑一下该给小宁清带些什么礼物。

除了何故，其他几人好像都不是市井出生，习惯于仙道的高雅生活，一下子落入凡尘，与粗布素衣的凡人为伍，感觉浑身的不自在。而苏虹长确实驾轻就熟，找到一个小客栈，安排几个人入住。

客栈老板眼力不凡，看到六人衣衫非凡，仙气袅袅，就知道来客不是简单人物，立刻给六人准备了最上好的房间，送去最为精致的食物。但几乎没有人去动那些大鱼大肉，习惯于洞天福地的灵气，看到凡间的食物，宛如看到了残渣糟粕。

紫烟雨和云茂岚都回自己房间冥想打坐，而傅修远则选了一个遥对紫烟雨的房间，依窗相思，陈聪则是进房间倒头大睡。本来何故想叫他去逛一逛小镇夜市，却被他断然拒绝，说是见宝贝多了，看不惯凡间的粗俗凡物。

何故只要一人走出客栈，顶着月色在热闹的大街上四处闲逛。他宛若一个旁观者一样，走马观花看着镇上的人来来往往。忽然他感叹，仙凡有别果然是有道理的，自己进入仙道之后，看待凡尘的目光确实发生的变化。

之前在肉身境之时，自己纵横陈家镇，但也将自己看做凡尘的一份子，然而现在，豁然感到自己确实和凡间格格不入了。看着匆匆忙忙的凡人，他们一生是那么的短暂，又是那么的匆忙困苦，那有仙道的自在洒脱，无拘无束。

走着走着，何故突然发现苏虹长前辈跟了上来，他笑道：“苏前辈也对凡间的夜市感兴趣啊？”

苏虹长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淡然一笑说：“我从小就是从这里面摸爬滚打混出来的，之后因为武功非凡，被挑选进入军队中。这里样的凡尘，算是我的起源地。”

何故道：“看来苏前辈很怀念当年的生活。”

“确实很怀念，当年在市井混迹的时候，虽然有时吃不饱穿不暖，但是活的也算是潇洒自如。虽然现在位居合妙峰脉首，不说吃饱穿暖了，就算是遨游四海也不在话下，但是总感觉少了一份自在的念头。”

何故一惊，问：“这么说相比合妙峰的生活，更怀念在市井街头混迹的日子吗？这个我真是难以理解，虽然凡间有乐，但仙道终究是仙道，各个方面都不是凡间能相比的。难道苏前辈是在合妙峰有不顺心的地方吗？”

他难以理解，他眼中的苏虹长，简直是所有男人生活羡慕的对象。抛开功成名就、身居要位不说，还结识一生所爱，日日与爱人相伴。这样的生活，不就是人们口中神仙般的日子吗？为什么苏虹长言语之间还流出些许惆怅？

然而苏虹长反过来问何故：“仙道是远胜于人道，都是如此，一旦习惯锦衣玉食，再想体会当年的生活，就难上加难了。但何故，你猜我一生最为怀念的日子是什么时候？”

何故摇摇头，表示猜不出来。

苏虹长娓娓道来，说：“我最怀念的日子，是许多年前在边塞战场的时光。当时，我还被成为长虹战神，与将士一起驰娉边疆战场。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我与将士们共进退，生死与共，一同杀敌，一同喝酒吃肉，一起铸就盖世功名。我在合妙峰上，经常梦到我在回到那片熟悉的战场，重拾我的战枪，施展《长虹战歌》，用战场的肃杀打磨我的武学经验。但现在，这些也只能想一想了。”

何故静静听着，一代长虹战神对过往的追忆，这份怀念令他唏嘘不已。那段热血沸腾的日子确实令人神往。

“渐渐地，我厌倦了，厌倦了合妙峰侍弄花草的日子。有时候我想，这不是我，这不应该是我过的生活。还有你那个师傅，真的是很惹人讨厌啊！见到我，每次都出言讥讽斥责，戳我痛处。但是，我并不记恨他，反而很羡慕他，直来直去，是真男人，大丈夫。”

转而，苏虹长问：“何故，你又知道我一生最为幸福的时刻是什么吗？”

何故笑着，再摇了摇头。

“是我遇到振鹭的那天。”

这时，苏虹长露出会心的微笑，继续说：“那段时间，边疆无战事，我长久没有握枪对战，手头清闲。而有一日，军营中来了一个绝美的奇女子。众将士想要将她拿下，但是却被一个女子几剑全部击倒在地，只奔我军帐而来。她当时说的话，我一字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听说你们这里有个号称长虹战神的人，很是厉害，本姑娘想要会一会他，看看他是真汉子还是假男人。我当时很是诧异，战场上少见女人，更别说如此绝美的姑娘。而这绝美姑娘却身手不凡，跟我出生入死的将士都被她三两招打倒在地，毫无还手之力。当时，我自创出了《 长虹战歌，自负到极点，面对一个女子这样挑衅，自然不服。”

何故一笑，原来苏虹长与沈振鹭的相会这么有意思。

“我就请她入账，想要看看这个奇女子到底有什么神奇的地方。当时我拎出一大坛烈酒，问她是否能饮，然而出乎我所料，她解开颈脖丝巾，一大碗烈酒全部灌下，面如常色。我来了兴致，邀她入席，一碗接一碗与她对饮，这一拼酒就拼到了深夜。她依旧面不改色，仿佛那些烈酒根本没有给喝下去一样，而我最后实在喝不下去，知道在拼下去，我必败无疑。乘着酒意，我提起长枪，与她斗武起来，《长虹战歌》全力施展，大开大合，战意甚酣。我自负于武功盖世，想着斗武的话已经能毫无悬念将这女子拿下，结果……”

何故一挑眉说：“你败了？”

苏虹长踌锉一番，最后道：“肯定败了，后来我才知道，振鹭当时已经灵通二重罡气境，而我只是肉身九变，能不败吗？”

何故大笑起来，心想当时沈振鹭是在用境界优势欺负苏前辈啊。而苏虹长愣了一会，也跟着大笑起来。

“她当时用长剑抵着我的喉头，拎起一坛烈酒继续豪饮，那份英姿当时完全征服了我。我长虹战神战场未尝一败，但是在沈振鹭面前，我彻底败了。我折服与她，自愿脱下军装，离开军队，随她回紫阳洞天，学习了《合妙功法》，正式踏入仙道。后来的事你也知道，我们两天生一对，默契无双，《合妙功法》被我们双剑合璧发挥的淋漓尽致，最后领先于所有同届弟子，当上合妙峰的脉首。”

何故感叹道：“苍师姐所言果然非虚，苏前辈与沈前辈的故事确实是一段佳话。”

“佳话归佳话，但是如果给我当时在选择一次的机会，我一定会选择继续留在边疆战场，继续当我的长虹战神，不去什么紫阳洞天！”

“啊！？”

苏虹长转而到：“何故，你也出身于市井，想必家乡还有挂念的人吧。在紫阳洞天这么久，都没有回去看过了吧？”

何故点点头说：“家里还有一个妹妹，我准备任务结束后就绕道回去看看。”

然而出乎何故所料，苏虹长说：“想回去看，现在就回去吧。铲除青蝠派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不差你一个。”

“什么！”何故诧异看着苏虹长，他不明白，为什么今晚苏前辈语出如此惊人，他回答道：“这当然不行，既然受命出征，倘若半途而废，回去师傅一定饶不了我。我也没脸在落玄峰呆着了。苏前辈，您的好意何故心领了，只是就算完成任务再回去，也不会有什么耽搁。”

苏虹长闭上眼睛，叹息一声喃喃说：“要想好啊……”

“何故不明白前辈的意思。”

苏虹长拍了拍何故肩膀，轻声说：“没什么了，你就当我今天跟你说的是一些无边际的空话。好了，你慢慢玩吧，我回去休息了。”

何故看着苏虹长离开的背影，一系列问号打在他心中。接着他自己一个人慢慢渡步，不知不觉就走出了小镇，来到了镇外的荒野。苏虹长今晚突然找他来谈心，说的一些捉摸不透来意的话让何故很是费解。

他慢慢想着，慢慢揣摩，依然不懂其中有什么含义。

忽然何故感觉有人向他走近，他转头一看，居然是一袭紫衣的紫烟雨。紫烟雨的脸孔在月夜下有些朦胧，让何故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紫烟雨看到何故转身，对他甜甜笑着，不言不语，莲步款款向他走近。

最后紫烟雨几乎贴近何故的身子，两人笔尖只有一寸的距离，这个位置，何故甚至已经嗅到从紫烟雨呼吸出来的芳香。他双眼凝视着紫烟雨的眼睛，而紫烟雨也微笑着看着他的眼睛，最后她两条藕臂竟然搭在了何故肩头，几乎要把何故轻柔的抱住。

月夜之下，何故被如此美女环抱，场面香艳无比，但何故此时的血却是冰一样的冷静。

最后他冷冷开口道：“《千变之道》？有点意思啊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