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 长兄如父

    喝过李瑞师兄的补药，荆捕头捧着牛肉汤凑了上来。

“这位小兄弟，光喝汤药也不行，还要加强饮食啊！来，我不爱吃牛肉，这些都给你，多吃点！”

说着，荆捕头将碗中的牛肉，一片不剩的都挑给了叶青尘。叶青尘心中大为感激而连声称谢。

这天凌晨，叶青尘醒来。

一声轻呼：“咝！”

接着他面上一喜，果然感觉身上充满了力量，伤势竟好了大半。看来李瑞师兄那祖传的汤药果然效果非同凡响。

“真是神了！果然有效。”说着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和四肢，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感激的看向了李瑞和荆捕头熟睡的背影。

但是，伤药虽然可以恢复他些许体力，但并不妨碍樊杰的拳头打在他的身上，那感觉依旧如同炼狱一般。

第四十五天。叶青尘终于第一次全部完成了三项任务。

叶青尘不由得欢呼雀跃，谁料樊杰接下来一盆冷水泼下：“明天开始起，换项目。”

就这样在李瑞的伤药支持下，叶青尘终于挺过了第一个阶段。

“不……不要打我！我练！”马背上，叶青尘睡得口水横流，而不断惊呼，荆捕头看的是连声啧啧，大摇其头，向着黄河问道：“黄镖头，此子不过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至于这样往死里操练吗？”

黄河闻言摆了摆手：“玉不琢不成器，现在正是他心性稳定的关键时刻，锤炼一下有助于他将来的成长。”

听到这里，荆捕头还是忍不住再次摇头，看向叶青尘的眼光之中不禁充满了怜惜之色。

而荆捕头所不知道的是，黄河此时心中真正所想的却是：“妈的，竟敢跟我女儿私定终身，揍死你！”

第四十六天，度过了第一个阶段的叶青尘终于迎来了新项目。

“第一步！挥刀之前要侧身。右脚在后，左脚在前。重心放在右腿上。

第二步！手向后摆动然后做类似甩鞭子的动作。同时转体用上腰腹的力量右脚往前跨的同时，肩膀带动大臂，大臂带动小臂。

第三步！也就是最后一步，手掌要保持放松，长刀砍下的瞬间，要捏紧刀柄同时，小臂内旋，最后手腕要往前抖这么一下，增加最后的爆发力，落地之后，重心放在前边的右脚”

说完，大师兄又慢动作示范了一遍。

叶青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来吧，用这根木棒劈这石头，开始的时候动作做慢一点，动作正确了再发力。做错一次打一拳！”樊杰冷冷的声音传来。叶青尘再次瑟瑟发抖。

“不对！”

“不对！！”

“还是不对！！！”

两个时辰下来叶青尘双手挥了几乎上千遍，两只手掌火烧一般的疼痛，间隙，他摊开手掌定睛看去，只见手上已经脱去了厚厚的一层皮，露出鲜红的皮下组织来。

“刚才一共挥错一百三十八次，也就是一百三十八拳！”樊杰将双手捏的咯咯作响。

叶青尘咽下了口水，樊杰的拳头在他眼中渐渐放大，一百三十八拳一气呵成，叶青尘被揍的眼泪横流……

第六十天，叶青尘等人路过姜州重镇。途径一家药铺，叶青尘突然灵机一动。进去买了些黄面出来。

当天夜里，樊杰一刻钟就拉一次肚子，浑身酸软无力，打在叶青尘身上的拳头也是软绵绵。叶青尘心里乐开了花。

接下来的三天，樊杰一路上跑肚不停。

“师傅，你们先走，我要出恭……”

“师傅，等一下，我要拉了……”

“师傅……”

“你去吧！记得带纸！”

而这三日，对叶青尘来说却是美妙无比，终于不用挨揍了。看着樊杰痛苦的表情。叶青尘是喜不自胜，别提多解气了。心道，樊宏给我下药，我就给你下药！哈哈哈！

第六十四天，叶青尘刚出了药铺，一直大手就将他拎了起来。

“手里的东西拿出来！”

叶青尘扭头一看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大……大师兄！”

“小子，我该夸你聪明，还是骂你傻？连续三天下药，你是在怀疑我的智商吗？智障！”

随着一声惨叫，叶青尘被一脚踹飞……

“小子，不管什么原因，以后只要我拉肚子，你就等着挨揍吧……”

当天夜里刚过子时，大师兄就一拳揍醒了他。作为惩罚提前一个时辰开练……

练习结束之时，伤痕累累的叶青尘半跪在地上，全身湿透，气喘连连。樊杰早已离去。

不知何时樊宏来到了此地。

“小子，还扛得住吗？”

叶青尘双拳紧握，紧咬牙关，没有说话。

呛啷，长刀出鞘的声音。

叶青尘缓缓抬起了头，只见樊宏得意的大笑一声：“哈哈，小子看好了！”

随即，叶青尘楞在了原地，只见眼前同时出现两个樊宏，向着空中高高跳起，接着樊宏的长刀紧紧的贴在背上，双脚向后抬起……

这个动作，他再熟悉不过，正是苦练了两个月的满月式和影牢！

金铁交织之声传来，眼前那半人高的岩石应声被劈成了两半。

叶青尘呆若木鸡，自己最讨厌的樊宏竟已掌握了……不对啊，为何上次二人比试的时候，他不使用这绝技呢？

想到这里，樊宏蹲在了他的身前：“小子，你练习的这些天，我也没闲着，我天天在远处看你们练习，看到没有，我已经掌握了这两门绝技，可你呢，连刀还抓不稳，废物……就你这样，还练什么练，呸！趁早放弃吧。”

说罢樊宏哈哈大笑，得意的向外走去……

咚！叶青尘重重的一拳打在地上，带着些许鲜血和泥土混合在一起……

就连樊宏偷偷学艺都将绝技练成，可自己却毫无进展，难道自己……真的是废物？

有道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在樊氏兄弟二人的联手摧残之下，叶青尘的心理防线，终于开始崩溃……

第八十五天，凌晨。

至此，叶青尘已经连续被揍了八十五个夜晚了。

只见叶青尘双手裹着厚厚的纱布，那是因为木棒敲打在石头之上，一次次反震将手掌摩擦的血肉模糊的缘故。而叶青尘此时则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大师兄，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并不是李瑞的药不管用，而是叶青尘的心理此时已接近崩溃边缘。

肉体上的伤痕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数十万遍枯燥而简单的重复的动作，和巨大的压力对精神上的冲击。

他心智尚未成熟，若换做成年人或许尚可扛过这一关。但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来说，他还远远不够……

咚的一声巨响，只见叶青尘高高的飞起，几乎挂上了枝头，却是樊杰将他一脚踢飞。

嗵！

叶青尘重重的摔在地上，浑身抽搐不停，他的身体和心理，已经到了极限。

躺在地上，他使劲的蜷缩着身体，眼中的泪水哗哗的流淌着……

“妈的，废物！”

咚！

“愿意练就练！”

咚！！

“不愿意练就滚！”

咚！！！

“老子巴不得多睡一会！坚持不下去了是吧，你自己……”

咚！！！！

“跟师傅说去！小子，就你这样还想娶小师妹？做什么春秋大梦？！记住，小师妹是我樊家的媳妇！”

施暴完毕之后，樊杰擦去了额头的汗水转身离开，这几脚他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此时跪在地上的叶青尘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全身已经完全麻痹，不能动弹分毫……

啪嗒！啪嗒！

大颗大颗的泪滴，越来越密，瞬间淋湿了地面。

此间少年扬天长啸，放声大哭……

第八十六天，日落西山。

李瑞来到叶青尘面前，将手中汤药缓缓递了过去。

见状，叶青尘却并未伸手接过，而是红了眼眶缓缓低下了头：“李瑞师兄，我……我坚持不下去了。”

闻言，李瑞身体一僵，一声叹息。

放下汤药，李瑞缓缓坐到了他的身旁，看着那噼啪作响的篝火，李瑞沉声问道：“青尘师弟，你可知这药中都有着什么成分？”

“我……不知道。”叶青尘意兴阑珊，丝毫不感兴趣……

“龙涎香，牛磺，党参，白术……”李瑞缓缓念来，一大串叶青尘听都没听说过的名字。

“不说别的，单说这龙涎香，掌心大的一块就要一百两银子，至今为止你喝的这些汤药加在一起，已经超过了三千两银子。”

“你说什么！”叶青尘猛然惊醒，跳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李瑞，三千两银子啊！那可是个天文数字。

而李瑞却面色颇为的平静，一声叹息：“你没有听错，就是三千两银子，这些药材都是大师兄买来，亲自磨成粉，熬成汤，让我端给你喝的。他还特意嘱咐我，不让我告诉你和师傅。”

叶青尘胸口急剧起伏，喉结一阵上下涌动。眼泪无声无息的流下……

这怎么可能！那个对自己整日殴打谩骂的瘟神？那个铁面阎罗？樊宏的大哥？！

这一切……他说什么也难以置信，在他心目中，这一对兄弟无论哪一个，都让人讨厌至极。

而李瑞的话还在继续：“这三千两银子，是大师兄十年来的全部积蓄。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过不了几天大师兄全部家底就要被你喝光了。哎……”

言毕，李瑞摇了摇头站了起来。叶青尘泪流满面……

“上乘武学哪是那么容易练成的，小师弟你能坚持到现在，师兄已经很佩服你了。就算放弃也不丢人的。

不过，话说回来，你自己觉得痛苦，而作为旁观者，其实我更加的羡慕你，因为这汤药之中的成分，无一不是强身健体，增实补虚之物。

我们这些资质普通的学徒，想喝都没得喝啊。

身为堂堂男儿，只应流血，不该有泪，如果你哭了，放弃了，小师……那些需要你保护的人又该怎么办？

等有一天你踏入江湖，你就会知道，眼泪和自尊，在绝对实力面前，一文不值。

我走了，师傅在等你……

只要你跟他亲口说出就此放弃，他不会为难你的。”

说罢，李瑞不再多言，再次叹息，离开了此地，只留下叶青尘看着地上满满一碗汤药，兀自在此间痛哭流涕。

直到夜深，营地渐渐的安静下来，不少人已经躺下休息。樊杰则一直看着师傅的方向，眉头紧皱。出人意料的那里并没有出现叶青尘的身影……

寅时，樊杰准时的睁开了眼睛，此时已是夏日炎炎，呼吸了一口闷热的空气，强打起精神向着叶青尘的方向走来。

走着走着，樊杰突然脚步一滞，只见叶青尘就寝的地方此时已经是空空如也……

不久之后，营地南边唯一的一片树林。只见一个瘦弱身影孤身在此，不停的挥动着手中木棍，劈向面前的巨石。

双手鲜血淋漓！！！

他虽面现疲态，可那眼光里却是炯炯有神，满满的斗志在双眼之中熊熊燃烧而一览无遗。

嚓，嚓……

樊杰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叶青尘的背后。他眉头紧皱。紧盯着那一改往日颓色的少年，心中却是泛起无数个疑问，这小子不正常啊？

练功结束后，叶青尘将手中那沾满了鲜血的木棒一扔，挺起胸膛，毫无惧色的看向了樊杰：“来吧！”

“干嘛？”樊杰再次眉头一皱，这小子今天真的不正常！

“揍我啊！每天不都是这样？”

“你完成了练习，我干嘛揍你？白痴！”樊杰面露不屑之色缓缓地转过头向着营地走去。

而叶青尘则眼眶红红，紧紧盯着大师兄的背影，一动不动。不知为何，他此时竟意外地有些怀念大师兄的拳头……

自此之后，叶青尘没有一天偷懒耍滑。

同时，他拒绝再喝那补药。

第一百一十三天。眼看就要越过姜州地界，到达京畿。这一天凌晨……

只见樊杰立于叶青尘身后，而叶青尘则化作了四道模糊的虚影，先是使出影牢之后，随后一个飞跃，继而施展出了满月式，一刀斩向面前巨大的岩石。

瞬时间黑风呼啸，皎月无光，咝啦一声，火花四溅，巨石应声被劈成了两半！

随即，叶青尘面现激动之色，扭头看向了樊杰大喊道：“大师兄！我练成了！我练成了！”

樊杰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一个转身就要离去。

下一刻只见叶青尘，眼一红，嘴一咧，向着樊杰扑了过来，樊杰身子一颤终究是是没有躲闪。

还是这一刻，只见叶青尘熊抱住大师兄，哇哇之声响起……

放声大哭！

樊杰不由得愣在了原地，片刻之后，他第一次露出一丝笑容，将手轻轻地放在了叶青尘的额头：“我差点忘了，你还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