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渐有所悟

苏曼卿刚要离去，忽觉此人有些面熟，捏着鼻子又看了一眼，终于认出来，正是在洛神宴中见到的葛春。心中一震，虽然与这人没什么交情，但也没想到他会死在此处，又想到被紫衣姥姥掳走的众人，不禁暗暗担心。他拖起葛春的尸体，拉到岸边掩埋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陆续又发现几人的尸体，看他们的服饰，似乎是飞鲨帮的帮众。察看他们的身上，并无伤痕，显然是在水中淹没的。

蓦地想起语书，暗道：“她们的座船甚是坚固，应当没事。”不过心中还是隐隐不安，真不希望她出事。

那晚的风暴之猛烈，苏曼卿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在那样的情况下，人力显得太过渺小，除了听天由命，几乎没有任何办法。想起当时紫霞宫与飞鲨帮的人还以小鱼小虾讽刺人，哪知道风暴一来，他们在水中的道行，比之小鱼小虾还不如。

他不由得心中感叹：“若论飞行，狮子老虎比不得一只小鸟；假如水中遨游，搏击长空的雄鹰还不如一只虾米；陆地奔走，巨鲨虽勇，却也无用武之地。嗯，一物有一物之功，岂可轻易小瞧了？”

苏曼卿在这一瞬间，忽然明白许多道理，暗道：“各家武学均有所长，不过也有所短。若能找到它们的破绽，打败对手便不是问题了。如果知道自己的短处，而加以弥补，当可立于不败之地。”

但转念一想，道：“这世上有十全十美的武学么？”他对江湖武学所知甚少，所以也不敢轻易下决断。但想到天地尚无完体，何况是他物？脑中这个问号便更大了。

自这次有所领悟，苏曼卿对武学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如果说初窥门径是习武者已踏上正途，那么经过勤修苦练后，登堂便可入高手之林，入室当为一派宗师。如能自身安卧于榻上，闲适有余，而令来者环列于床下不知怒，当为继往开来的大宗师，非绝顶人物所不能当。他现在是推开了大门，转过了门前的影壁，发现墙后便是通往正堂的道路。至于屋门是何样子，他只是隐隐看到，尚且瞧不清楚。

一日睡到中夜，忽听岸边隐隐有话语传来。苏曼卿此时内功有成，耳力颇佳，仔细又听了听，果然有人到来，心中大喜，一跃而起。急忙跑出洞外，向岸边奔去。

刚走到半路，便听有人道：“先在这里休息一阵，等过了今夜再说。”苏曼卿一惊，心道：“这不是那紫衣姥姥么？怎么也到了这里？”知道是她，便不敢轻易现身，忙躲在一块大石之后。忽然想起洞中火尚未熄灭，忙回身去将火用沙土盖住。

再回到岸边，只见停着一只小船，上面陆续走下几人。苏曼卿看了看，大都见过，宗正、薛百策、邬猛、还有那俩个淫贼李三和张七，赫然也在行人之中。紫衣姥姥沈三娘坐在一块石上，她身边有一个少女，看样子正是语书，心想：“语书现在无恙，难道回去之后才会受处罚？我得找个机会将她带出来问问。”

沈三娘道：“公孙先生、水大侠，请你们四处看看，这岛上有没有人居住？”公孙净清答应一声，和另一人飞也似的去了。

苏曼卿心中好奇，暗道：“这俩人怎么对紫衣姥姥这样伏贴，看上去倒像个下人。”只听沈三娘又道：“将这几个都带过来。”

便见李三和张七将宗正、雷公几人带了过来，喝道：“跪下。”雷公大怒，骂道：“淫贼，你也敢呼喝老子？”李三一脚将他踢倒，大声道：“姥姥面前，不得无礼。”雷公哼了一声，道：“兀那婆子，你要杀便杀，雷某可不怕你。”气息微弱，与以前的洪亮嗓音相去甚远，若不是看见他的容貌，只听说话，未必能知道是同一个人。

沈三娘笑道：“雷壮士，老婆子敬你是一条好汉，所以才让你活到这时。只要你答应归顺紫霞宫，为尊主效力，我便将解药给你，免受那钻心蚀骨之苦。”雷公冷笑道：“你让雷某去杀自己的朋友，那是万万办不到的，这种无义之行，非好汉所为。”

沈三娘道：“他对你有什么好，让你这样护着他？”雷公斜了她一眼，道：“那他又有什么不好，让你这老妖婆如此痛恨？”张七骂道：“放肆。”重重打了他耳光。

苏曼卿此时已看出，那雷公与宗正等人都已中毒，而张七几人大概投靠了紫衣姥姥，所以并没什么事，心想：“雷公不愿意出卖朋友，令人可敬，想什么办法能救他呢？”他知道沈三娘武功奇高，自己虽然有些长进，却还不是对手。

却听沈三娘道：“邬龙头，你看应当如何处置？”邬猛霍地站起，道：“既然不能为我所用，留着还做甚？一刀宰了便是。”沈三娘道：“此话当真？”邬猛道：“在下先结果了他。”举刀便砍。

忽听当的一声，邬猛手中的单刀脱手飞出，远远的落在海中。邬猛吃了一惊，见沈三娘笑道：“邬龙头不必心急，这人还得留着。”邬猛道：“这矮子既然不肯臣服，为何还要留着？”

沈三娘叹道：“人才难得。”语书忽道：“紫霞宫要想统一武林，全靠众多英雄归心，才能完成尊主的雄图霸业，邬龙头该当明白姥姥的苦心。”邬猛点点头，说道：“姥姥深谋远虑，在下思忖不周，确实鲁莽。”说话唯唯，极是客气。

苏曼卿记得那日宴会中，邬猛趾高气扬的神情，身为花刀门的龙头，多日不见，竟然低三下四的为人做了奴才，这让他万万没有想到，不知道沈三娘是如何让一个桀骜不驯的人臣服的。

这时，公孙净清从远处奔回，向沈三娘禀道：“姥姥，那边有个山洞，似乎有人住过。”沈三娘道：“过去看看。”只见语书扶着她，缓缓起身，向山洞走去。李三与张七押着雷公等人，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