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何以为世家

苏曼卿不可能将心里的想法直接说出来，他见画的上方墙壁还刻有一条五爪金龙，不过只见其首，而不见其尾，不由得笑了，暗道：“说他有野心，可能真不会冤枉他。龙在头顶盘旋飞舞，嗯，也许是飞龙在天之象，意味着将来时机来临，可以大展雄才。”

闻人不语忽然叹道：“苏大哥果然聪明，还是被你看出来了。”苏曼卿心想：“我看出她先祖有野心，难道是真的？”却听闻人不语又道：“这个机关虽然简单，却能难住大多数人，不过绝顶聪明的人就例外了。”

苏曼卿一怔，暗道：“原来她说的是这件事，机关在这里么，我还没看出啊。”不过听她一说，精神便集中到了画上，接着又看到了那条见首不见尾的金龙，忽然心中雪亮，笑道：“只要露出尾巴，一切都清楚了。”

闻人不语从另两只蚌壳内取出两颗珠子，走到壁前，将其安放在金龙的眼部。苏曼卿一瞧，见那条金龙目吐光华，栩栩如生，好像真活了一般，只听“喀喀”声响，墙壁晃动，从中露出半条龙尾，而那尾部所连接的地方，便是窄窄的楼梯。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这普通的墙壁上竟然藏着机关。苏曼卿虽然在书中看过一些图谱，但是并未见过实物，此时一瞧，也不禁佩服，心想：“这人心思巧妙，大概是鲁班转世。”

闻人不语踏上楼梯，苏曼卿紧随其后，到了二楼，楼上并无窗子，看样子外面的窗子也是摆设，用来唬人的。闻人不语走到墙壁前，在左面连击三下，又在另一边按了什么东西。只见墙壁一转，现出一座石洞，从里面透出一股凉风。

闻人不语道：“里面便是藏书的地方了。”说着，走了进去，向前走了一阵，又开一道石门，便见一座极大的石室。

苏曼卿见石室中也有夜明珠，不过夜晚过于黑暗，闻人不语还是将灯笼带了上来，将其中的一盏油灯点燃。

苏曼卿借着灯光四下一扫，石室中满是书架，他向其中的一个架上瞧去，见写的是崆峒派。闻人不语从中抽出一本，说道：“这是崆峒派的传记，历代掌门，门中精英弟子，都在上面有记录。原本这样的事情，我也要接着做下去。”她叹了一口气，缓缓的道：“不过我才识不及父兄，与他们相处的时间又较短，很难继承他们的遗志。”

苏曼卿想不到闻人世家竟有这般作为，大为惊叹，赞道：“你们家真是了不起，能将武林中各家各派的事情都记录下来，而且还要了解他们的武学，除了奇才，谁能做得了？”

闻人不语摇头道：“这份差事极耗人的精力，除了要有卓越的武功才识，还要有一副好身体才行，我爹爹与哥哥都是耗尽心血而死。我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说着，眼圈不禁微微发红，便要流下泪来。

苏曼卿心中默然，暗道：“她这样的身子，如果认真干了这件事情，多半会步她父兄的后尘。”不过闻人世家以此事为荣，自己又不能以劝她不去做，只得说些让她宽心的话。

闻人不语幽幽的道：“我大哥哥生前将崆峒派的前任掌门刚刚写完，觉得其中不妥之处，便想暗中到崆峒走一趟，哪知道回来途中出了事情，从此不知所终。二哥忙于其他事务，没能抽出身去调查，不久就因病辞世。我心中难过，想要找到大哥，便出去打听。风伯虽然劝我，但是我一意孤行，没听他的劝告，以至出了事情，多亏你及时出现，才救了我一命。”

苏曼卿听她吐露心事，暗道：“这是她的家事，应当十分隐秘，她居然对我说了。”问道：“那你找到大公子了么？”

闻人不语没有说话，但是苏曼卿从她沉默的表情中，便知道了结果，只见她翻开那本崆峒掌门传记，轻轻的道：“余幼年嗜武，总角之时，每以扑击为戏，即长，得习祖传妙技，自为心喜。常慕古时朱家、郭解为人，侠义充胸，气盖天地。其后不久，乃知吾家非以武闻，而以文辞传世。于是折节读书，遍览百家，得圣人笔意。束发之年，余遵父命，得入家藏书阁，阅及诸家武学，始明武学之道，非在胜人，实则胜己。呜呼，是斯言也，谁与为论？”

苏曼卿听她细细读来，其声似幽似慕，心中甚为感慨，暗道：“古人常言人生有三不朽，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这三项能做到一点，便已是大不易。立德非圣人不能当，立功乃帝王将相之事，而普通读书人要想名垂后世，立言便是唯一选项。”

这样的话他是听周雨桐说的，耳中听过多次，他常见周先生郁郁不乐，问他为什么不快活，他总是说一句：“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苏曼卿当时听了，总是笑一笑，觉得他过于执著名声。

此时听闻人不语读着闻人公子写下的心曲，不禁思忖：“闻人家藏的这些武学秘籍都是怎么得来的，如果真如闻人公子所言，读遍了这些书，而且明白武学之道，那岂不是天下无敌了么？”

闻人不语将书册合上，放在原处，淡淡的道：“公子如果喜欢看书，可以在这里呆上些时日，尽情浏览。”苏曼卿又惊又喜，说道：“这里的书能让外人观看？”闻人不语微笑道：“书写出来，便是要给后人看的，难道放在这里，给鬼看么？”

苏曼卿道：“我总觉得这些都是各门各派的武学秘籍，闻人家辛苦得来，殊为不易，怎么能让外人观看？”闻人不语轻松的道：“祖上规矩只是不让外借，并未言明不让观看。何况你救我一命，叫你看几天书，也没什么不妥。”

她抬起头来，望着苏曼卿，笑道：“我早说送你一件礼物，便是此事，不知道你还喜欢么？”苏曼卿自是喜出望外，笑道：“世上哪有这般贵重的礼物，当然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