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铁钵僧

铁钵僧继续道：“那女子后来生下一个孩子，但是她未婚生子，容易受到周围人的非议，无奈之下，便将这个孩子送了人。铁蓑师弟也为此事，被逐出寺门，他痴情不改，竟然又去寻找那女子。不过，那女子在家人的逼迫下，已经出嫁了。师弟大受刺激，从此浪荡江湖，性情越发怪异了。”

苏曼卿心中慨然：“铁蓑上人如果不是出家人，他与那女子大可以相守一生，有了清规戒律，两人的一生也从此变了模样。”说道：“那小虾米又是怎么被找到的？”

铁钵僧道：“师弟后来又遇到了那女子，那女子对他说的，他自是高兴万分，发誓一定要将那孩子找回来。那一日，庆济发现有人在殿中取供果，经过留意，发现是一个少年常常来偷吃。寺中念他是个孩子，便不再追究，任他去取。”

庆济道：“有一天，我半夜起来，听到殿中声音，走过去一瞧，见小虾米正在佛前喝酒吃肉，好不快活。我当时就怒了，过去把他揪住，命人绑了，打算处罚他。后来被方丈拦住了。”

苏曼卿心中好笑：“小虾米也真是大胆，到人家庙里吃喝，也不怕人家生气。”铁钵僧道：“庆济质问他时，他竟然毫不在乎，说什么他吃了佛爷的好多供果，当然不能没有回报，于是就去弄些酒肉供奉。老衲对他说，佛门不许喝酒吃肉，念在你年幼无知，便放你这一次，希望下次不要再胡闹。”

“哪知道他反问说，供奉佛爷当然要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拿出来，否则便是吝啬鬼，让佛爷瞧不起。老衲听后，哭笑不得，但想他既然知道敬奉佛祖，可见慧根深厚，便令庆济以佛经好好开导他。”

苏曼卿不以为然，心想：“这老和尚有些愚阔了，小虾米分明是被发现后，巧言狡辩，想要避免责和尚的责罚。”程瑶凤笑道：“他这样有佛缘，是不是与他爹铁蓑上人有关？”

铁钵僧一怔，随即摇头道：“佛缘与父母无多大关系，乃是自己累世修行得来。”程瑶凤道：“世上酒肉和尚这样多，难道都是为了供奉佛祖？”铁钵僧没听出她话中讥刺，沉吟道：“以老衲之见，未必如此。大多数人是犯戒，而小虾米却不同，他只是无心之失。”

苏曼卿知道不能跟和尚扯这些佛道，否则一时半刻也难以说完，问道：“后来怎么样？”铁钵僧道：“庆济以佛经感化小虾米，但是他迷失太久，一时未能领悟。表面顺从，趁人不注意，想要偷偷逃走。正巧被我撞见，我抓住他的衣领提起来，发现他脖后有块胎记，不由得心中起疑。”

“因为铁蓑师弟曾来寺中找过我，说起那孩子的事情，让老衲代为留意。所以见到胎记后，便想将他留下来，以待师弟辨认。”

苏曼卿道：“按小虾米的性子，他定然不愿意留下来。”庆济道：“苏少侠所说不错，这小子驴子一般倔强，像狐狸一样狡猾，先是巧言狡辩，后来又撒泼打滚，总之就是不想留下来。”

铁钵僧听他说驴子、狐狸的，不由得皱眉道：“庆济，出家人不可打妄语，小虾米不愿意留下，那是人之常情，怪不得他。”庆济道：“是。”铁钵僧又道：“小虾米在撕扯的过程中，从怀中掉下这只玉龟，终于引起我的注意。”

苏曼卿心想：“不知道这玉龟是谁的？”铁钵僧道：“我问他这只玉龟是哪里来的，他只是不肯。这个时候，铁蓑师弟正巧来到，我叫让看看这孩子是不是他遗失的儿子。他看过之后，大喜过望，认定小虾米就是自己的孩子。但是小虾米却不认他，在夜里找了机会逃走了。”

苏曼卿道：“他们分别十多年，突然多出一个亲生父亲，换作是谁也很难相信。小虾米不认他，倒也不奇怪。”庆济道：“我看他们未必是父子。”苏曼卿见铁钵僧未置可否，心想：“除非抚养小虾米的人能说清楚，否则单凭一块胎记，也很难确信，至多是怀疑罢了。”

程瑶凤道：“大师为师弟找孩子，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铁钵僧笑道：“话说得远了，姑娘休怪。”程瑶凤心道：“他不会是神门教一伙的吧？故意在这里缠住我们，干扰今晚救人。”只见铁钵僧思忖片刻，说道：“老衲昔年有一好友，此人天性纯厚，又很博学，因此缘故，我二人常在一起谈心。一年中秋，他来到寺中，说要皈依三宝，请老衲为他剃度。老衲见他神情愁苦，与往日截然不同，心中疑惑，便问他为何要出家。当他说出原因之后，老衲立即拒绝他。”

程瑶凤奇道：“为什么？”铁钵僧叹道：“此人虽然心善，却不信佛法，他这次是因为受到刺激，心灰意冷，才临时起意要入佛门。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根本不是为了修行，而是选择的了逃避，才要如此做的。”

他向苏曼卿二人看了一眼，又道：“老衲这位好友其时正恋着一位女子，不知道因为什么，这个女子要离他而去。他为此痛不欲生，百般无奈之下，便想出家为僧。”庆济忽道：“其实这样出家的人，也不是没有，如果以佛法洗礼，这位施主未尝不能脱离苦海，方丈为何不同意？”

铁钵僧道：“善哉，善哉，我佛慈悲，虽然佛门广大，无所不容，但是有些人执念甚深，即使出家为僧，也难以消减心中执念，反不如在红尘中修行。”庆济奇道：“难道出家反不如在家修行么？”铁钵僧摇头道：“并不是如此说，出家在家都是修行，没有哪个难易之说，心中有佛，灵山便在眼前，假若无此诚心，即便身在禅堂，佛也远在天边。”

庆济若有所悟，喜道：“多谢方丈指点。”铁钵僧道：“老衲并未对你有何指点。”庆济怔了一下，脸露迷茫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