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善恶轮转（二）

    他瞪着双眼，向上看着，喃喃地道：“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屋中谈了些什么，一定是极为重要的事情。”苏曼卿见他回忆往事的时候，似乎少了些许戾气，更多的是伤感。

只一瞬间，吴一轮又回过神来，缓缓地道：“这件事情所引起的后果远远没有结束，过后不久，门中几位师叔伯便起了争执，明争暗斗，互不相让，门下弟子也各为自己的师长助力。就这样，从最开始的小冲突，到最后的大打出手，终于三系弟子火并。好好的一座神木峰，瞬间成了屠宰场。”

“那时，我师父已于一年前逝世，师兄谢九阳暂代掌门，几位师叔表面上顺从，但心中不服，在那场内斗中，终于将他杀死，我也做了阶下囚。而至使那场日系弟子惨败的，便是当年我所救上山的受伤少年。他先是暗中投毒，后又亲自杀了十一名日系弟子，功劳最大，为他人所不及。”

说到这里，吴一轮半晌无言，似乎在追忆当年火并时的惨烈，过了一会儿，忽问道：“你知道我救的那少年是谁么？”苏曼卿心中已隐然猜到，但还是问道：“是谁？”

吴一轮冷笑道：“以你的聪明，其实早已知道他就是你的师父洪月天，不过不想承认罢了。”苏曼卿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吴一轮居然不争辨，只是笑了笑，继续道：“其时我在外地新婚不久，与妻子十分恩爱。那天是端午节，我带她回山祭拜先师，也想让众位师兄弟认识一下。刚到山外几里处的长亭时，洪月天已在前面等候，要为我和妻子接风。”

苏曼卿忽然想起那****在亭边抚摸杨柳的情景，问道：“怪不得那天师伯立在树前，有些伤感，原来为此。”吴一轮苦笑道：“人老了，气血衰败，已经没有了往日的豪情壮志，见到旧时事物，总会不自禁的想起年轻时的事情。”

苏曼卿此刻终于觉察到吴一轮内心的孤独，想到自己的身世经历，感触颇深，慨然道：“世道艰辛，师伯武功绝伦，尚不免有囚室之灾，作暮年之叹，常人就更可想而知了。”

吴一轮一怔，没料到他小小年纪，竟然有这样的感慨，笑道：“看来你这些日子的石牢没白坐。”心想：“此子聪慧异常，如果我加以教导，不出十年，便可在武林中大放异彩，前途不可限量。只是骨格还有待打熬。”

苏曼卿沉吟道：“师父要为你和伯母接风，后来你们去了么？”

吴一轮道：“自然去了，那时虽然两系弟子不睦，但我俩的关系一直不错，洪月天还说如果当初没有我相救，他早已暴尸荒野了。为了表达救命之恩，请我和嫂子吃酒，我当时想都没想，便答应了。后来才想起，他怎么知道我何回山的，但当时并未在意。”

苏曼卿欲言又止，隐隐觉得此时去了，恐怕不妥，但洪月天是自己的师父，不好无故猜疑。

吴一轮道：“那天晚上到了神木峰，我要带着妻子去赴宴，但她突然说身子不舒服，便没有去，还让我陪着她。我不肯驳了洪师弟的面子，只劝她好好休息，便一个人去了，酒宴中与洪月天互诉心事。洪月天频频向我敬酒，以示看重我们之间的情意。酒至中途，他忽然问我，如果他与谢九阳师兄发生冲突，会站在哪一边？我说大家都是一个祖师的门下，何必跟对方过不去？如果真要兵戎相见，我是日系弟子，自然不能袖手不顾。洪月天笑了笑，便说小弟也是如此，想必师兄也不会怪我的。我当时一怔，正欲发问，突然脑中晕眩，便倒地不醒。”

苏曼卿虽然想到了这一节，但真当吴一轮说出来，心中还是有些不好受，自己敬重的师父怎能对既是恩人又是兄长的人，使用如此下流手段，虽然他可能是迫不得已，但无论如何也不能算是君子之风，此事大违侠义之道。

又想：“吴师伯的武功在云霞派是顶尖高手，如果有他在，日系弟子或许不至灭亡。能将他放倒，不知用了什么厉害的毒药？”

吴一轮呼了一口气，缓缓地道：“当我再次醒来之时，已经是在石牢里了，全身被铁链缚住，行动不得。我初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仔细回忆晕倒之前的事情，还是没能明白，即便是这个时候，我还是没想到洪月天头上，总不相信他会害我。”

苏曼卿静静的听着，窗外的树上，不时传来一两声鸦鸣，声音凄凉，暗道：“我若没关进石洞中，也很难体会他当时的心情。”他此时已渐渐相信了吴一轮所说是真。

吴一轮又道：“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时，洪月天来看我了。我大为惊奇，忙问他是怎么回事。洪月天长叹一声，流了几滴眼泪，说什么都是师父师叔们逼他这么干的。我到此才明白，不禁怒发如雷，责问他为何要这样对我。他说自己是被逼的，否则路师叔便以叛师之名，将他处死，说完之后向我悔过。我将他痛骂了一顿，赶出伏魔洞。”

“我虽然生气，但想想他说的也不无道理，路师叔心肠刚硬，对自己的弟子甚是严厉，说要处死他，也不是危言耸听。等洪月天第二次来的时候，我的气已经消了大半，表面上仍是冷冰冰的，其实心里开始原谅他了。洪月天见我还在生气，先是劝解一番，随即又说他已经向几位师长求情，请他们放了我。我心中自然很感动，正要说几句他不要自责的话，只听他说道，要想活命，除非交出炎阳内功心法，还有旭日长虹剑法的运劲总诀。”

苏曼卿奇道：“难道青木祖师也没传炎阳内功给路师祖？”吴一轮道：“这还用说，否则洪月天何必来求我？云霞派中，自我师父去世，便只有我和谢师兄二人有此口诀。至于青木祖师为何没传他们，我也不太清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