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照影惊鸿

    上弦山庄的二公子陈照影回来了。

赵槐梦来到上弦山庄的时候发现整个上弦山庄都透露着一股喜庆之色。

因为庄主陈南风高兴。

陈南风逃离在外的二公子陈照影回来了。

尽管陈南风对他两个儿子极其严格，但是他十分疼爱这个小儿子陈照影。

因为陈照影完全不同于陈画影。

陈照影叛逆，陈画影顺承。

但明明是陈南风自己把陈画影逼成这个样子的。

赵槐梦觉得慕容若大概是要从上弦山庄陈照影回来的喜庆成分脱离出来了。

因为他要带给慕容若一个让人听了不怎么舒服的消息，甚至是听了会让人感到十分难过的消息。

上弦山庄的屋檐挂满了正燃起烛火的灯笼。

风雪之夜，有客远来，能不能没有酒？

当然不能。

陈南风对赵槐梦倒是客客气气。

因为上次的雾隐红城四大杀使以及弦音桃扇的事，让他觉得赵槐梦也是个少年才俊。

陈南风倒想让自己的二公子陈照影结交一下赵槐梦，赵槐梦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但是陈照影却好像不愿意，百般推辞而不出面。

陈南风又怕逼走了这位二公子，因而也是束手无策。

赵槐梦也不怎么在意，陈照影不愿意见他，有人愿意见他。

什么人？

当然是慕容若。

慕容若的面前摆着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是冒着香气的温酒，他目光所在之处，是开在墙边的几株早梅。

“慕容前辈。”赵槐梦打招呼道。

“可有消息？”慕容若转身回头，他的脸上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但其中最多还是情痴之印。

“有。”赵槐梦根本就不会装什么样子，他自己都感觉的到自己现在的脸色大概是神色黯淡。

因为他想到唐婉的话，连他都觉得难过，更何况是最应该难过的慕容若呢？

“她？”慕容若试探性的问道，他看着赵槐梦如此神情，以为唐蕙仙大概也是不存于世了。

“唐蕙仙前辈尚在人世，而且，她还是钗凤宫宫主。”

慕容若一脸惊喜，岁月沧桑好像这一刻全都被喜悦冲淡。

“唐前辈托我给慕容若带一句话。”赵槐梦尽力装出淡然的语气说道，他实在不愿自己就在语气里透露出难过的信息给慕容若。

“什……什么话？”慕容若朝着赵槐梦走了几步，然后才站定，他满怀期待，他显然有些激动。

“唐前辈说，她说前辈你，用不着再念着她了。”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从初见至今，岁月流淌了几十年，她唐蕙仙是墙里佳人，他慕容若是墙外行人，而墙，自然是当初不可逾越的路游。

尽管这堵墙现在已然坍塌了，但早已成了唐蕙仙心里头筑起的新墙。

这堵心墙是永远不会再坍塌的，因为什么风吹雨打雨晒雨淋都对这墙不起作用。

“前辈。”赵槐梦轻声叫道。

慕容若的脸色从一开始的期待惊喜变成了毫不在意。

他听到赵槐梦的话难道就一点都不难过吗？

他是最该难过的人，连赵槐梦都替他觉得难过。

但是他脸上偏偏没有出现失落难过的神色，也许出现了，只不过那一瞬间赵槐梦没有瞧见。

“多谢赵兄弟。不提她了，咱们喝酒。”慕容若招呼赵槐梦喝酒，他手举一杯，一饮而尽。

赵槐梦也饮一杯以示礼节。

“我上次好像有跟你说过我有个徒弟？”慕容若突然问道。

“对的，前辈上次曾提到过。”

“那赵兄弟这次可想结识一下劣徒？”慕容若好像很欣赏赵槐梦。

也许不是欣赏。

可能只是刚才赵槐梦刚才有所表现出来的难过让他觉得有一点安慰吧。

“当然。如果前辈高徒不是山弦山庄的二公子的话。”

“嗯？”慕容若十分不解。“这是何意？”

“因为就在我来见前辈之前，陈老庄主要让我跟陈二公子认识一下，但是那位陈二公子好像并不怎么愿意跟我认识。”赵槐梦带着点自嘲的语气说道。

“哈哈哈哈哈，无妨。”慕容若笑道。“我这位劣徒正是赵兄弟口中的陈二公子。他不听他老爹的话，但我的话他还是听的。”

“晚辈倒是不想强人所难。”赵槐梦显然觉得很尴尬。

谁会愿意一个原本不想认识自己的人被逼着来认识自己呢？何况自己也压根就毫不在意能不能认识那个人。

但慕容若根本就不关心赵槐梦愿不愿意，他好像非要赵槐梦跟他的徒弟也就是上弦山庄的二公子陈照影认识一下。

无奈的人喝着落寞的酒。

赵槐梦无奈是因为慕容若亲自去找陈照影过来，赵槐梦落寞却是因为唐蕙仙的事终于算是有始有终，尽管这个结局好像不是什么令人讨喜的结局，相反倒是会令人难受，但到底是结束了。

但还有没结束的，前往牙月前往万劫凡刹去助剑藏雪，他们两于万劫凡刹又会有如何风波？

不见踪影的沈惊鸿又是去哪了？居然连韶华阁都没能打听出消息。

可惜有时候很多人偏偏却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沈惊鸿就是。

沈惊鸿现在正提着刀，出现在赵槐梦的面前。

他的脸上显然憋着笑。

“听说你一直在找我？”沈惊鸿显然没有完全压住笑意。

但赵槐梦见到沈惊鸿他并没有多开心。

岂止是不开心，简直是想大打人。

可惜他打不过沈惊鸿。

但赵槐梦还是运起步法，冲上去就想给沈惊鸿来上一巴掌。

沈惊鸿显然早有防备，挥刀护住自己，不让赵槐靠近。

赵槐梦只好停下。

“去你妈的沈惊鸿。”他骂道。

慕容若这时出现在旁边，一脸疑惑，他当然不能明白。

因为沈惊鸿就是陈照影，陈照影就是沈惊鸿。

他慕容若只知道陈照影而不知道沈惊鸿，赵槐梦现在是两者都知道了。

“我早该想到的。上次来这里见你哥哥额头上也有颗痣。而且你的刀法跟慕容前辈也十分相似。”赵槐梦在一旁恨恨的说道。

“可惜你就是没想到。算我沈惊鸿倒霉，我爹偏偏要我来认识一下这么个脑子不好使的朋友，还夸什么海口说是少年才俊，我看啊，简直狗屁不是。”

“沈惊鸿？”慕容若突然在一旁发声道。

赵槐梦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于他，慕容若好像并不吃惊，他可能对沈惊鸿做出如此之事早已习以为常。

慕容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开了。

也许他不想打扰到赵槐梦跟陈照影二人叙旧，但最可能的还是，他大概是想一个人安静一下，有些情绪，没人的时候就压不住了，因为你不需要装给别人看了。

他大抵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脆弱的。

毕竟他年已至此，毕竟，他刀法如神。

不过陈照影的刀法还跟他差得很远。

“我以为你被雾隐红城擒去了。”赵槐梦说道。

“原本是要的。但是他们不仅没有，再过一年之后，他们就要来请我去了。”陈照影说道。

“嗯？”赵槐梦不解道。

“止战峰峦之决战你是知道的吧。再过一年，便是启战之机，届时我将代邪之一方出战。”

“代表邪之一方出战？”

“对，我要打破这正道规矩。”陈照影说道。“所以这一年，我要再随师傅仔细精研刀法，穿林打叶刀，一年之后，将会因我沈惊鸿而闻名江湖。”

“怎么不是陈照影？”

“活在规矩里的才是陈照影，沈惊鸿，应当是活在规矩之外的。”

赵槐梦看着说这话的陈照影，他一脸坚定。

一年后的止战峰峦之决战，陈照影当真能如愿吗？

赵槐梦想着自己虽然无心于此，但是他的朋友已经涉及其中了，既然朋友涉及其中，那么自己也当脱不开身了。

自己的立场又是哪一边？

也许他会站在正之一方。

又或许会站在邪之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