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介之巅

月照大江，云海苍茫，万里长风，不度此山。

一介之巅之上，灯火通明，似要以这不灭长灯，来驱散夜间无边黑暗。但昼夜更替，亘古不变，况且黑暗作为光明之对立面，两者相对而存，亦是相争而存。

一人正站在屋外风口处，似要让这冬夜寒风，侵人袭骨，好叫自己保持清醒。人在清醒的时候，才不会做出错事，只是可惜有些事无关对错，而在于你是否有能力去做。

他是武林正道之盟主，盟是什么盟？侠义盟，但并非万劫凡刹只侠义盟，而是上一次止战峰峦正邪决战前夕正道高手组成的侠义盟，他因智谋在胸，武功不凡，故而被推举为侠义盟盟主，主持正方于止战峰峦相关事宜，因而盟主一号，便也代替了他之名姓张百川，张百川所在的一介之巅，也就隐然成了与雾隐红城分庭抗礼之势力。

算一算，张百川从当上侠义盟盟主至今，已是约莫二十年了，人一生又能有多少个二十年？他张百川最意气风发的二十年，全都给了侠义盟，给了他所信奉的正道信义。

“寻平，眼下寒美人开花之期将至，天边雪那边你安排得如何了？”张百川唤一人的名号说道。

“飞剑三杰已经早些日子已经动身了，现在想必已经到了天边雪。”寻平答道。

“嗯？飞剑三杰？”张百川语气中隐含不。“飞剑三杰终是虚名过实，雾隐红城这次派去的是逐日使连凌霄，你让飞剑三杰过去，先不说折了我正道颜面，再说他三人性命，岂不是凶多吉少？”张百川显然在怪寻平办事不力。

“盟主息怒，在下只是难辞飞剑三杰请缨盛情，在他们动身后，早先联络好的正道群雄也各自起行了。”寻平忙回道。

“如此尚好，只是他雾隐红城仅派出连凌霄一人，我正道却是兴师动众。”喟叹之语，张百川只觉在气势上就已输给了雾隐红城七分，更不用说，此事若传到江湖广为人知，一介之巅还不给人笑话？向来武林江湖都将一介之巅同雾隐红城作为势均之敌，如今一介之巅却要以众凌寡，而且这个凌，却还不见得。

“盟主是成大事者，何必拘泥如此细节，正道现状，盟主自是比我清楚，若不如此，让他雾隐红城夺了寒美人，占了决战先机，那止战峰峦正邪决战我们便又添一分险。”寻平急声说道。

寻平说的不无道理，在大局面前，一介之巅之颜面，张百川也只能硬着头皮不去在乎了。

“听闻万劫凡刹大师有余涅槃身堕魔道，以杀证道，倘若日后他代邪方出战，戕害正道武林，又该如何是好？观我正方，决战人选还未议定，却是便多了一名强敌。”张百川语气略含无奈，正道凋零现状，他自是清楚，自上一次止战峰峦决战之后，尽管大创邪方，但正方精锐，而今也是消亡殆尽，病隐亦或死退，已是不见于江湖。

“不知那位神秘剑客神秘身份，若是能代正道出战止战峰峦之决战，倒也多了一份把握。”寻平在一旁说道。

“当时听闻江湖武林组成了侠义盟要诛杀那位神秘剑客，尽管刀剑未及他身，但如今人家又怎肯为正道而战？你会不会为了一群要想伤害自己的人而战？”张百川之反问，将寻平问得哑口无言。

“说到剑客，云野剑派的传人，人称仁义剑少，尽得云野独孤渺剑法真传，倒也能代正方出战止战峰峦。”寻平又开口说道。

“可惜只出了他一个云不喜。”张百川感叹道：“想到当年正道高人路前辈一人独败邪方，何等威风，何等荣耀，随后又毅然隐退，不图名利，只为信义，武林第一人实在名不虚传。可如今，传奇只能拿来追思神往了。”

“是啊，倘若路前辈有传人在世，为我们正道而战，止战峰峦决战我们胜算便又多了几分。”寻平接过话道。

“若果真如你所说才好，先不说路前辈有没有传人，就算有，眼看止战峰峦启战在即，又去哪里找路前辈的传人？”

在张百川看来，路游有没有传人在世本就是一个谜题，更不用谈在谜题当中去解另一个谜题了。

“明日便是约定之期了，正道各个势力之代表，想必也该都能到吧。到时看共议之果，再定止战峰峦之事。”张百川缓而说道：“时候不早了，寻平，你这便回房歇息去吧。”

一个人在想挖出他内心深处之事的时候，若周围有人，总觉得不那么自在。

钗凤宫。

桌子上正放着一壶温好的酒，这酒随即被拿在一个人的手里，是赵槐梦的手，他正向另一个人的杯子倒酒。

“师兄，小酌无妨吧？”赵槐梦带着些哀求的语气，他在恳求向来滴酒不沾的剑藏雪喝酒。

剑藏雪摇了摇头，他若滴酒不沾，便是滴酒不沾，就算是花前月下，美人在侧，良辰美景，暖玉软语，他还是滴酒不沾，更何况如今这寒冬时节，哪来的这么好的雅景？佳人是有，但又有谁敢靠近剑藏雪？

赵槐梦无奈至极，只能自斟自饮。

“我现在是不是该改口称你为师傅了？”赵槐梦说道。

他近日随剑藏雪研习流风回雪剑法，但人不伤心，学艺难精。

剑藏雪又摇了摇头，缓而说道:“当你师兄已是勉强，又怎么敢让你称为师傅？”

“想不到你我之间，师兄还如此谦虚。”赵槐梦啜了一口酒道。

“并非谦虚，有你这般剑法的师弟，我实在是够为难了，哪里还敢让你称我为师？”剑藏雪一本正经。

赵槐梦突然发现，他这个孤傲冷漠的师兄，居然也会说出打趣人的话。

“师兄之仇，因当初止战峰峦决战而起，如今止战峰峦启战之机将临，师兄是否会遵循你先亲，代邪而战？”赵槐梦突然问道。

“不会。”剑藏雪一言了当。“正邪交战与我无关，我现在只想做一件事情，那便是有余涅槃大师，他的心性大变，到底是我之的责任。”

“有余涅槃大师要以杀证道，那很可能会代邪出战，那到时师兄你岂不是要作为他之对立，代正而战？”赵槐梦问道。

“我可以为正而战，但不是为正而战，我的目的只有有余涅槃大师，以墨涤尘锋，阻他证道杀业。”

赵槐梦不言，这些都是剑藏雪的选择，关于有余涅槃，剑藏雪的确是该担负起这个责任，哪怕就算到时候代正出战，尽管昔日正道群人要对剑藏雪刀剑相向。

赵槐梦一时酒兴过头，半醉半醒之间，已发现剑藏雪不知所踪，赵槐梦呆立在桌旁。

他突然又站起身来，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一个女子。

“弦音姑娘，弦音姑娘。”赵槐梦口中喃喃。

女子只是轻声说道：“赵公子，你醉了，我扶你回房歇息吧。”

她并不是弦音，她是牙月。赵槐梦醉语之中真情措措，让牙月全都听在耳里。

“我……我没有。”赵槐梦挥开牙月扶上来的手。

“弦音姑娘，你为何，为何总是避着不肯见我？我不久……不久就要当上钗凤宫宫主的位置啦，到时候，你，你还能避得了我吗？还是，还是你要出走钗凤宫也要避开我？”赵槐梦此时神情可怜，牙月也全然入眼，但牙月心中却是在思索赵槐梦所说当上钗凤宫宫主之事。

尽管牙月不明其中，但是她对唐婉一向敬讳有加，若当真是唐婉的决定，他牙月自当毫无异议，但她只怕是赵槐梦醉后胡言。

“赵公子，莫不是，对弦音妹妹有意么。”牙月在心里想道。

美人如花隔云端，有意又如何，无意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