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孤鸿踏雪

真正会喝酒的人是很少会去喝醉的，大多数喝醉的反倒是不会喝酒的人。

为什么有人不会喝酒却还要喝醉？

因为他们寂寞。

寂寞也分很多种，做常见的一种是有关于感情。

为情感而寂寞的人喝着能让自己醉倒的酒，一醉方休，以为寂寞也会随之而休，但是他们错了，酒醒之后，他们发现自己除了喝醉过以外，其余的什么都没有改变。

杨笑羽此时正在倾杯入喉，杯里装得是他很少会对之有想法的酒。

他只是想起了秦月月，最近他对于秦月月的思念格外浓烈，倘若对一个人思念久了，难免就会感到寂寞，所以杨笑羽此刻正在喝酒。

“在我的记忆当中，我好像还未曾见过你对酒如此着迷。”

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让杨笑羽心头一怔，熟悉是因为这声音他以前经常听到，陌生是因为这声音他倒是却又好几年未曾听到过了。

杨笑羽简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他便需要眼睛来证实他的耳朵没有出现问题。他略瞥一眼，便转回头不再看说话之人。

“当年我离开的时候，你们说过永不会再来打扰我的。”杨笑羽冷冷说道。

“打扰？但是我好像未曾答应过。”那人回道。

“是吗？我不管今天你为何而来，你所说的一切，我也不会答应。”

“你知道我基本不会对第二个人有这么好的脾气的。”那人又说道。

“那又怎样？我现在只是以作壁上观的弟子跟你交谈，你若是觉得不舒服，你难不成要按照你们以往的行径屠尽我作壁上观么？”杨笑羽不屑说道，他语气里满是毫不在乎。

“你好像很看不起我们的行径，你最好别忘记了，就算你没做过同我们一样事，哪怕你现在是作壁上观的弟子，所做的事情跟我们相反，但我们所做的你还是逃离不了关系，因为这就是你的命，是上天注定的，你改变不了。”

“我可以改变。”

“你不可以，因为你内心对我们的看法根本就不是如同你现在所表现的，你当初离开确是因为看不惯我们这种行径么？”那人冷哼一声道：“若不是为了那位秦月月姑娘，你当真会离开？你现在还会是作壁上观的弟子？你口口声声说着是为了证明心中之道而拜入作壁上观，那只不过是你的借口罢了。”

“就算是借口那又怎样？伤心之地，我为何要留在那里？”

“没有为什么，因为你必须就该留着，生你养你的地方，你有什么理由不留着？”

毫不留情的针锋，字字逼人，势要让杨笑羽低头，让他将会答应他所说的他不会答应的事。

“留着？留着看他们郎情妾意伤我神魂么？”杨笑羽的情绪有点激动，不仅是因为他此刻带着许些醉意，更是因为秦月月大概是他心底里不该触及的伤痛。

“但你要知道，那是你父亲的命令，并不是他的选择。”那人回应道，他的语气已是轻缓，似是不忍杨笑羽现今情形，而带着一丝同情。

“不是他的选择？那么他为什么不去亲口对父亲说？他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未完之语，却是不用说明那人也知晓。

杨笑羽对秦月月之感情，他当初自是有所目睹。

“怎么？就只许你对秦月月姑娘有感情？便不许他也对秦月月姑娘又感情么？”一激之语，似是要杨笑羽认清现实。

“对，是我没用，所以我选择离开，难道也不行？”

“我今日不是来跟你争论你当初选择离开是对是错，我只想让你现在回去。”

“我说过，你今天所说的一切，我都不会答应的。”

“哼。好，倘我说若他如今不久将要离世了呢？你也不回去？然后放弃你祖父两辈所创下的基业不顾？接着躲在这个破道观当什么研经论道的弟子？你倒是该好好研究一下孝道。”

杨笑羽不再作答，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心底还是在乎的，在乎那个他当初离开的地方，那人逼得自己离开的人。

“我话说到这里，你自己好生斟酌，不久将会发生什么我已经告诉你了，腿长你自己身上，我的确是无法干涉你去哪里。”

杨笑羽原本就因代作壁上观出战止战峰峦正邪决战的事陷入困境，今日同那人之言谈，无疑让他之处境难上加难。

他要怎么选择？

不知道。

也许醉而复醒之后便知道了。

钗凤宫。

“你要代正方出战止战峰峦正邪决战？”唐婉问剑藏雪道。

因为江湖上已有了无余涅槃要代雾隐红城出战止战峰峦正邪决战的传闻。

“若事实如此，那剑藏雪便会如此。”

“这么说来，你的意思是要钗凤宫站在正之一方了？”唐婉又问道。

“剑藏雪之立场无关正邪，只是做我该做之事而已，故而钗凤宫之立场，无需因我而受牵制。”剑藏雪回道。

他的确并不在乎什么正与邪，他只知道当初众相佛窟，有余涅槃实是对他有恩，有仇他便提剑报仇，有恩他也当提剑报恩。

“那你凭什么会认为正道会答应让你出战？无他而已，凭剑藏雪手中之剑法的原主人，是先师路游。”

这的确是一个不容正道拒绝的理由，当年武林第一人路游的传人，如今带着他遗下的剑法要效仿先师，为正道而战，加之正道凋零现状，他们又怎么会拒绝？

“你既是要代正方出战，到时候整个江湖武林都会将你视为正道之人的，槐梦作为钗凤宫未来的宫主，难不成他会跟你立场相反？”

赵槐梦当然不会，倘若剑藏雪代正道出战止战峰峦正邪决战，他最该担心的倒不是钗凤宫之立场，而是剑藏雪同沈惊鸿，他们是否会在止战峰峦之上刀剑相交？

穿林打叶刀同流风回雪剑，当年高下未见，如今要在各自传人手上定个强弱吗？

只是现在穿林打叶刀跟流风回雪剑谁强谁弱都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有关三人，一个身入黄土，化为白骨，两个垂垂老矣，不得相见。

“此战之后，若剑藏雪尚有命存，自当归去沈园，同先师坟茔作伴，若是无命，便也没什么好说的，槐梦之立场，实是不用因我而动摇。”剑藏雪缓缓说道。

“师兄。”却是赵槐梦轻唤道，唐婉同剑藏雪之言语，他已全都听在耳里。

“我的立场当然不会因为师兄而动摇，因为师兄的立场是什么，那么我的立场便是什么，我相信师兄是不会错的。只是，眼下有件事我倒是想请求师兄答应我。”赵槐梦说道。

“无妨。”剑藏雪略一挥手，示意赵槐梦接着说。

“若他日师兄当真出战止战峰峦正邪决战，还请师兄避开我好友沈惊鸿，我实在是不愿你们二人刀剑相向。”

“你知道，我的剑从来是不讲人情的。”剑藏雪说道：“不过，这次却可以破例。”

赵槐梦面露微笑。

“你别笑得太早，你的流风回雪剑练得如何了？你师父留下的东西你就这么不用心对待么？”唐婉在一旁严声道。

赵槐梦原本就无心习剑，尽管这是他先师路游所遗留下的天下至强的剑法，但是他的心根本就不在这个上面，再强的剑法于他而言，也只不过是一个随口念出的名称而已。

“槐梦愚钝，实是不适合习剑，进步缓慢，难合师母心意。”别人要责怪你的时候先低头认错总是没错的，因为赵槐梦的确是错了。

他是钗凤宫将来的宫主，若要立足江湖，怎么能只会独步天下的轻功，丝毫不会半点教训人的功夫？

“你倒是知错，但你却又不改，我知道你心里头在想些什么。唉……”无奈的叹息。

唐婉当然知道赵槐梦在想些什么，赵槐梦心之所向的正是弦音，她当年自己不也是因为一个情字落得现今情状，她又怎好去因此事再去责怪赵槐梦？

美人如花隔云端。

偏偏越是不容易接近的人越想去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