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桂花糕仙人

苏寐的笑容没有一丝变化，但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拍桌子了。

大哥你倒是多说一个字啊！

苏寐决定换个策略。

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漫不经心地说：“那下次大哥去镇上的时候带我一起去好不好？我想谢谢那个朋友，他做的桂花糕真的太好吃了。”

容止端着鸡食瓢的手指，微微收紧了那么一点点。

苏寐盯着他的手——指节的位置，刚好有一瞬间的泛白。

“他不见生人。”容止说，语气平稳。

“哦。”苏寐点了点头，表情乖巧，“那好吧。”

然后她转身，小短腿倒腾着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回头看容止一眼。

容止站在原地，一手拿着鸡食瓢，一只母鸡还在啄他的鞋面，画面看起来相当无害。

但他看向苏寐的眼神里，有那么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苏寐回过头，嘴角翘了起来。

找到破绽了。

那天夜里，苏寐是被渴醒的。

晚饭苏茶许做了红烧肉，酱汁浓得能挂在勺子上，她没忍住多吃了两块，结果半夜嗓子干得冒烟。

她翻下床，端着桌上的陶杯灌了一大口凉水，才觉得嗓子舒服了点。

正要爬回床上，耳朵却捕捉到了一丝动静。

灶房的方向，传来了轻微的碰撞声。

苏寐的动作顿住了。

鸡都睡了，狗也不叫，这个时辰能有什么动静？

她的第一反应是有外人。

但这个想法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她自己否定了——容止和容无晦都在家，普通修士摸不进来。

她放下陶杯，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院子里月光很亮，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灶房的窗户透出微弱的光，是油灯被调到最小的那种亮度，晃动的灯焰把一道人的影子投在窗户上。

苏寐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她没有走灶房正门——那扇木门开关的时候会发出吱呀一声，她早就摸清楚了——而是绕到侧面的窗台下，踩着墙根堆着的几块砖头，把眼睛凑到窗户缝隙上。

然后她听见一阵极其

克制的水声——不是水，是揉面。

有人在深夜揉面。

苏寐从窗缝往里看，看见了一口铁锅，一个案板，一双手。

容止站在案板前，手里正在揉一个面团。

他的袖子挽到手肘以上，露出两截线条分明的小臂，头发用一根带子随意扎在后面，脸上沾了几道面粉。

表情依然高冷，仿佛他正在做的不是揉面，而是在祭祀天地。

苏寐的眼睛瞪圆了。

旁边的小灶上，蒸笼已经架好了，水汽从缝隙里冒出来，带着桂花的甜香。

不是新鲜桂花的浓香，而是干桂花被热气蒸出来的那种温润的清甜，比新鲜桂花更淡、更绵长，闻起来像是秋天的阳光被装在了一个蒸笼里。

苏寐趴在窗台上，看着容止把那团面擀成薄片，然后拿一个木模子往上压。

木模的图案她看不清，但压完之后，他把切好的糕坯一块一块码进蒸笼里，动作极其认真，每一块之间的间距都保持一致。

码完之后，他从旁边的碗里抓了一小撮干桂花，均匀地撒在糕坯表面。

撒桂花的手法比抱猫熟练多了。

苏寐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蒸笼重新盖上，热气升腾。

容止站在灶台前，双手环胸，看着蒸笼上方的白气出神。

油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把他面部的线条映得柔和了几分。

苏寐注意到他右脸靠近耳朵的位置沾了一块面粉，从太阳穴一直延伸到下颌线，面积不小，但他大概不知道，因为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天下无事”的冷淡模样。

你倒是擦擦啊。

苏寐的内心在呐喊。

然而容止完全没有要擦的意思。

他就那么顶着一脸面粉，安静地等着桂花糕蒸熟。

苏寐在窗台下蹲了很久，久到腿都蹲麻了，蒸笼终于掀开，一笼桂花糕热气腾腾地出炉。

容止用竹夹子一块一块把糕夹出来，放在提前备好的油纸上。

油纸是裁好的。

桂花干是提前备好的。

蒸笼的火候是掐着点来的。

一切都说明，这个流程他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绝不是临时

起意。

苏寐从窗台边退下来，轻手轻脚地踩着砖头回到地面，悄无声息地溜回了自己房间。

她钻进被窝，把被子拉到下巴，望着天花板。

所以没有什么“做桂花糕的朋友”。

从头到尾，都是容止自己做的。

一个能灵力外放、剑法惊才绝艳的少年，深夜躲在灶房里，笨手笨脚地揉面、压模、撒桂花，做出一笼热腾腾的桂花糕。

就为了第二天早上塞到她手里，面无表情地说一句“路上买的”。

苏寐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两声。

这个家，从上到下没一个正常人。

但她莫名觉得，挺好的。

又过了几日，灵诀山的人又来了。

这次苏寐是在院子里第一时间感知到的。

她正蹲在地上拿树枝画格子——准确来说是画一个简易的聚灵阵图，但画得很潦草，看起来就像小孩子随手涂鸦，苏茶许路过的时候还夸了一句“闺女画得真好，这王八真像”。

苏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八卦方位图，沉默了一瞬，把王八的尾巴补全了。

树枝还在泥土上划拉着，她的手指忽然僵住了。

远处的灵力波动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比上一次强了不止一个层次。

上次是炼气三四层的外门弟子，这次的气息至少要高出两三个小境界，而且不止一个——两个，三个，领头那个的灵力波动稳而沉，至少是炼气六层以上的内门弟子。

苏寐手里的树枝按在泥地上，小短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的心跳加速了两个拍子，但脸上的表情没变，继续画她的“王八”——又添了一条腿。

她心里飞速盘算着。

上次苏茶许靠泼妇骂街把那几个外门弟子唬走了，这次来的不是能被骂走的人。

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是两种生物，他们见识更多、底气更足，不是几句“吓着我家鸡了怎么办”能糊弄的。

万一他们真要搜屋子怎么办？

一进院子，感知稍微敏锐一点的人立刻就能捕捉到她体内的天品冰灵根。

那种品级的灵根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她再怎么压制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