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灵钱战争

第四十八章

灵钱战争

黄沙镇的消息像一把火，烧遍了青云宗上上下下。

血无痕的人马动了，但不是攻打青云宗，而是进了黄沙镇的钱庄。

林北接到消息时正在吃面，面刚挑起来就放下了。他看了一眼张小鱼，张小鱼的脸白得像纸，嘴唇都在哆嗦。

“说清楚，怎么回事？”

“血无痕的人拿着灵石票，去黄沙镇钱庄兑现灵石。”张小鱼的嗓子发紧，“第一批就是五十万灵石票。”

林北的面条彻底凉了。

灵石票是流通的硬通货，各大仙门钱庄都有发行，凭票即付。青云宗的灵石票发行量是两百万，背后对应的库存灵石是一百二十万——这是林北定下的规矩，六成准备金率，比各大仙门的五成还高了一成。

但问题是，黄沙镇钱庄的库存灵石只有三十万。

五十万灵石票同时兑现，黄沙镇的钱庄根本扛不住。而一旦钱庄无法足额兑现，挤兑就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开去。碧波城、清风镇、落霞山……青云宗在九天十地的二十三家钱庄，全都会遭到挤兑。

到那时候，青云宗的灵石票就会变成废纸。

宗门信誉崩塌，比宗门被灭更可怕。被灭了还能重建，信誉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好一个血无痕。”林北放下筷子，“不去打宗门，去打钱庄。这位血极的后人，脑子比血极好使。”

苏棠从门外走进来，手里同样拿着信报，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掌门，我让人查过了，黄沙镇钱庄门外现在排了三里地的队。带头兑现灵石票的，全是血无痕的人。但后面跟着的，已经有好些是真散修了。”

“散修也来凑热闹？”

“灵石票兑现，天经地义。散修哪管你是血无痕捣鬼还是谁捣鬼？他们只知道，有人在兑现灵石，怕自己手里的票子变废纸，赶紧也跟着兑现。”

林北点了点头，这就是挤兑的可怕之处。不需要所有人都相信钱庄要倒，只需要足够多的人相信，钱庄就真得要倒。

空玄从阵眼那边走过来，眼睛熬得通红，整个人像是老了几十岁。他听说钱庄的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阵还得三天才能布完。”

三天。

林北看了一眼苏棠。苏棠抿了抿嘴，已经在盘算了：“掌门，各家钱庄的总库存灵石，加起来大概有一百一十万。应付挤兑，最多撑两天。”

“两天之后呢？”

“两天之后，灵石兑完，钱庄关门。青云宗的灵石票一文不值。”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北忽然笑了。

“苏棠，咱们灵石票的发行量是两百万，库存灵石是一百二十万，对吧？”

“对。”

“库存灵石不能动，那是准备金。”林北的语气很平静，“但谁规定钱庄只能用自己的灵石？”

苏棠愣住了。

张小鱼也愣住了。

林北站起来，把碗里的面几口吃完，擦了擦嘴：“血无痕想挤兑青云宗的钱庄，说明他手里攥着大量灵石票。而这些灵石票，是他用灵石从咱们钱庄换出来的。他想把灵石抽走，让咱们的钱庄空转，最后崩盘。”

“对。”

“那咱们就让他抽。”林北的笑容越来越大，“他把灵石抽走，咱们的钱庄没灵石了，肯定要出事。但血无痕忘了，灵石从钱庄出去之后，还会再回来。”

苏棠的眼睛亮了。

“掌门的意思是……”

“降息。”林北说，“从今天开始，青云宗所有钱庄的贷款利率，降三分之一。”

张小鱼差点跳起来：“掌门，咱们的利润率本来就不高，再降三分之一，岂不是要亏钱？”

“现在不是要赚钱的时候。”林北摆了摆手，“你听我说完。降息之后，那些借了高利贷的散修和小仙门，都会跑到咱们钱庄来借钱。灵石从钱庄流出去，又以贷款的形式流出去，这些灵石最后会去哪？”

苏棠接过话头：“会去交易、采购、付房租……最后，大部分还是会存回钱庄。”

“没错。”林北打了个响指，“灵石票挤兑，是因为大家相信钱庄没灵石了。但如果钱庄的生意越来越好，贷款放得越来越多，大家反而会觉得钱庄有钱。一旦信心回来，挤兑自然就停了。”

张小鱼还是有点犹豫：“可是掌门，挤兑还在继续，咱们的库存灵石确实在减少。万一没等到信心回来，灵石就兑完了呢？”

林北看了苏棠一眼。

苏棠笑了，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轻轻放在桌上：“张家钱庄，三十万灵石，年息两分，借期三年。”

张小鱼瞪大了眼睛。

“碧波城李家，二十万。”苏棠又放下一枚戒指。

“清风镇赵家，十五万。”

“落霞山周家，十万。”

一枚接一枚的储物戒指放在桌上，灵石的光芒映得满室生辉。

张小鱼呆呆地看着这些戒指，半晌才说出话来：“这……这是哪来的？”

“青云宗这些年的合作伙伴。”林北笑道，“我让他们做了一件事——以个人名义借钱给青云宗钱庄。这笔钱不入宗门账目，只作为钱庄的拆借资金。灵石票持有人看到的是，钱庄不但没倒，反而有源源不断的灵石进来。”

张小鱼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血无痕在外边挤兑，咱们在里面悄悄补血？他挤兑多少，咱们补多少？”

“不。”林北摇了摇头，“咱们不补。”

“不补？”

“血无痕想抽走青云宗的灵石，那就让他抽。”林北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只不过他抽走的是灵石，留下的是灵石票。他要灵石票干什么？灵石票是钱，钱是用来花的。他抽走了灵石，就得有地方花这些灵石。”

苏棠恍然大悟：“血无痕在九天十地的势力遍及各州，他抽走的灵石，最终还是要投入到他的地盘里。而他的地盘里，也有青云宗的钱庄。”

“对。”林北笑道，“灵石转了一圈，又回来了。他挤兑了半天，等于白忙活。”

张小鱼彻底听懂了，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高啊掌门，这招太高了！血无痕花了自己的灵石，拆自己的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别高兴得太早。”林北又收起笑容，“这办法只能撑一时。真正的解决办法，是把九天十地所有的钱庄都连起来，建立统一的灵石清算体系。到时候，不管灵石流到哪，最后都能算得清、兑得回。”

苏棠深深看了林北一眼：“掌门这是要……统一九天十地的灵钱？”

林北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了窗外。

窗外是青云宗的山门，再远处是黄沙镇的轮廓。黄沙镇的方向有浓烟升起，那是挤兑的人群在躁动。

但林北的眼神很平静。

挤兑是血无痕的刀，但这把刀，很快就要砍到他自己头上了。

两天后。

青云宗黄沙镇钱庄门口，依然排着长队。但队伍的规模比昨天小了很多——不是因为挤兑的人少了，而是因为钱庄的柜台从三个变成了六个，兑现速度快了整整一倍。

更关键的是，钱庄的大门口贴出了一张醒目的告示：

“即日起，青云宗所有钱庄贷款利率下

调三分之一。欢迎各位仙友前来借款，手续从简，当日放款。”

告示旁边，还贴着另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张家钱庄，拆借三十万灵石。”

“碧波城李家，拆借二十万灵石。”

“清风镇赵家，拆借十五万灵石。”

……

名单长到贴了三页纸，总拆借金额超过了两百万灵石。

排队的散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灵石票攥得没那么紧了。

“乖乖，张家钱庄都借了三十万给青云宗？张家可是九天十地排得上号的豪商，他们肯借钱，说明青云宗稳得很啊！”

“可不是嘛，你看这贷款利率还降了。钱庄要是快倒了，哪还有心思降利率？”

“要不……我不兑了？反正灵石票拿着也方便，兑换灵石还得背着到处跑。”

“我也不兑了。”

队伍开始松动，有人悄悄从队尾溜走。接着是更多的人。

血无痕派来领头兑现的人急了，扯着嗓子喊：“别走啊！青云宗的钱庄要倒了！这些名单可能是假的！”

话音刚落，人群中有个白衣身影冷笑一声：“假的？要不要我现在就取三十万灵石出来给你看看？”

众人转头一看，说话的是一个中年人，腰间挂着一块银色的令牌，上面写着一个“张”字——张家钱庄的大掌柜，亲自来了。

张掌柜身后跟着四个伙计，每人都推着一辆满载灵石的板车。灵石堆得跟小山似的，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晕目眩。

大掌柜随手抓起一把灵石，往兑现的柜台上一拍：“三十万灵石，张家借给青云宗的。诸位仙友要是还不放心，尽管兑现。青云宗要是兑不出了，张家兜底。”

这话一出，就连血无痕派来的人都愣住了。

张家兜底？张家的家底可不比青云宗薄啊！

挤兑的队伍彻底散了。

血无痕的谋划，在张家大掌柜那三十万灵石的“实锤”面前，碎得像纸糊的灯笼。

黄沙镇三百里外，一座隐秘的山谷中。

血无痕坐在黑石宝座上，听完了手下的回报，脸上没有表情。

“张家帮了青云宗？”他的声音很轻，“还有李家、赵家、周家……都帮了？”

手下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是，属下查明，这些家族和青云宗都有生意往来。青云宗的灵石票信誉好，他们愿意借钱给青云宗。”

血无痕闭上了眼睛。

他准备了很久，花了五十万灵石票做饵，就是想一口咬断青云宗的资金链。只要钱庄倒了，青云宗的信誉就完了，空玄的阵就算布起来，也招不到弟子、拉不到盟友、买不到材料。

林北的宗门，会不攻自破。

但现在一切都完了。

“有意思。”血无痕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不跟我拼灵石，跟我拼信誉。林北，你比你那个死鬼师父有意思多了。”

他站起身来，黑袍无风自动：“通知下去，停止挤兑。把灵石票全部收回来，剩下的灵石送到前线。我不打他的钱庄了，我直接打他的山门。”

手下一愣：“老祖，空玄的阵……”

“阵？”血无痕的笑声在山谷中回荡，“他布他的阵，我破我的阵。九天十地诛魔阵，当年我父亲血极就破过。现在换儿子来破，不是正好？”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黑色的令箭。

令箭上刻着一个古老的符文——“破”。

“传令七十二路血卫，集结青云山。我要让林北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