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心力交瘁的江城三中校长

蓝星，2030年4月11日，上午9时许。

江城第三中学操场边的“秘境等待区”，帐篷稀疏了许多，不复前几日的密集。

大部分选择低武、高武秘境的学生家长，在最初的焦虑煎熬后，随着时间推移，情绪逐渐平复，暂时回归了正常生活。

唯有那些孩子选择了仙武秘境的家长，仍有一些固执坚守。

十八班所在的区域，气氛尤为复杂。

林轩、王浩的父母聚在一处，神色焦虑不安，眉宇间笼罩着浓浓的忧色。

他们的孩子选择仙武秘境，有很大的冒险成分。

不过，仙武秘境死亡率虽高，但并非必死，这让他们心中那丝“孩子或许能创造奇迹”的希望，与对高达50%以上死亡率的恐惧反复交织，备受煎熬。

叶凌天的父亲叶振峰，一个星期前就没再过来，他对自己的儿子有信心。

苏雨柔的母亲每天白天都来，捻着佛珠，嘴唇翕动，不知在向哪方神佛祈祷。

而最边缘处，吴明家的帐篷前，父亲吴建国默默收拾着简单的行李——几件换洗衣物，一个保温杯，几包未拆封的饼干。

母亲刘梅坐在一旁的小凳上，眼睛红肿地望着操场中央那片空旷的“回归区域”，仿佛下一刻儿子就会从那里走出来。

吴浩和吴雪站在父母身后，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梅子，该走了。”

吴建国将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背包，拉上拉链，声音沙哑，“厂里……不能再请假了。这个月全勤奖没了不说，再不去，工作怕是都……”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他们是普通工人，请假一周已是极限，再拖下去，别说奖金，岗位都可能被人顶替。

家里还有两个上高二的孩子……还有很多需要花钱的地方。

现实的压力，不会因为大儿子的失踪而消失，反而会更加沉重地压下来。

刘梅身体一颤，眼泪又涌了出来，但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起身，帮忙提起一个轻便的袋子。

她知道丈夫说得对。

再过十九天，才能确认“最终结果”，他们现在守在这里，除了折磨自己，又能改变什么？

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在绝望中等待那微乎其微的奇迹。

一家四口，拖着疲惫的脚步，默默走出校园。

门卫看了他们一眼，无声地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看报。

校门外，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车水马龙，人流如织，早高峰的余韵尚未散尽。

阳光明媚，行道树吐出嫩绿的新芽，一切如常，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这热闹而平常的景象，与校园内那死寂的等待和沉重的忧愁，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厚厚障壁。

……

江城第三中学，行政楼，校长办公室。

烟雾缭绕。

校长张为民掐灭了今天不知道第几根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一份是市教育局刚刚下发的《关于进一步加强各校学生秘境选择安全教育与心理疏导工作的紧急通知》。

里面虽然没有点名，但字里行间提及的“个别学校管理存在疏漏”、“对高危秘境风险评估不足”等字眼，像针一样扎人。

“老张，压力大吧？”

对面沙发上的副校长老李叹了口气，“我听说，一中、实验中学那几个老家伙，这两天可没少在饭局上‘关心’咱们学校的情况。”

“何止是关心。”教导主任王红是个干练的中年女性，此刻也面带怒色，“昨天去局里开会，二中的刘胖子，故意凑过来问我，说‘听说你们学校出了个几十年难遇的金苗子？勇气可嘉啊！’那语气，哼！”

金苗子，是这几天私下里流传的对选择金色禁忌秘境学生的“戏称”，充满了讽刺意味。

吴明的选择，不仅让三中成为本地的焦点，更成了同城乃至邻近市县教育系统里的一个“反面典型”和谈资。

其他学校的领导，有的出于同情，有的纯属看笑话，有的则暗自庆幸自家学校没出这种“愣头青”，但无论哪种心态，都在无形中给三中、尤其是校长张为民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看笑话就看吧。”

张为民揉了揉太阳穴，声音疲惫但带着一股执拗，“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做好家长工作，尤其是那家……”

他看了一眼名单，其中最上面两行，是“吴明，禁忌秘境”。

“吴明的家长那边，定期联系慰问不能断。万一……我是说万一，真有奇迹，人回来了，我们也要有相应的预案和帮助措施。”

“奇迹？”王红苦笑，“校长，不是我说丧气话，那是禁忌秘境！百年记录，进去的人连骨头渣子都没回来过。局里那份秘密档案您也看过……”

“档案是档案！”张为民打断她，声音提高了一些，“但我们不能放弃希望，哪怕几乎没有可能！这是我们作为教育工作者的底线！更何况，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还有十九天！”

办公室内一时沉默。

大家都知道校长说得对，但也知道那希望是多么渺茫。

禁忌秘境，就像宇宙中的黑洞，吞噬一切已知。

“还有那个七班选死亡秘境的陈枫……”老李补充道，“他家境复杂，父母离异，是奶奶一手把他带大的，现在主要是他奶奶的情绪很不稳定，街道和派出所都介入安抚了。”

“一并做好工作。”张为民摆摆手，“通知各班班主任，今天下午再开一次全体高三教师会，重点是学生心理摸排和家校沟通。另外，让心理老师重点跟进那几个有学生冒险选择高危秘境的班级，尤其是吴明所在的十八班。这一次，十八班还有两个学生冒险选了仙武秘境。”

“明白。”

下午会议结束，张为民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楼下操场上零星几个还在徘徊的家长身影。

他想起一周前那冲天而起的金光，想起那个叫吴明的、看起来沉默安静的男生档案。

文化课成绩不错，家庭普通，没有任何出格记录……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选择？是年轻人的盲目冲动，还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

他想不通，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这个校长，当得真是心力交瘁。

他不仅仅要面对上级的问责、同行的侧目、社会的议论，更要承受那些破碎家庭的痛苦，以及内心深处那份对未能阻止悲剧发生的无力与自责。

“希望……真的会有奇迹吧。”

他低声自语，窗玻璃映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额前新添的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