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43.风起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南国虽是深秋，但屹立在祺山山脉最北边的修炼圣地剑门早已迎来了冬季。而在这一天，其前线哨岗传来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一只四级化形期的大妖从亚尔米高原突破了禁妖封锁，打伤了驻守的剑门长老，进入到了祺山山脉边缘。

剑门上下无不震怒，剑门当代掌门下令金丹期的长老时刻待命，并将门下精英弟子遣散出门，寻找这只四级大妖的踪迹。

消息并没有大范围的扩散开来，只是在有心人中你知我知。究其原因有二：一是那只大妖始终没有进入到人族聚集地，只在祺山山脉中四处游走；二是这只大妖被人认出后，发现它的出身是妖族圣地天息潭。

天息潭位于东洲大陆东北部的苍戈大草原中，其下行万里到达亚尔米高原，上毗呈东西走向的摩古尔山脉，东洲妖族主要的力量——虎、熊、蛇、鹰、鼠、狼等九主族一百二十六旁族均朝贡于此，是妖族无可替代的政治中心。

按照修炼进程，妖族将自身修为按等级划分。而对于人族来说，妖族每一级又有很显著的特征，所以又有更加贴近理解的称呼，给了一级启智期、二级觉醒期、三级完变期、四级化形期、五级归祖期、六级神汇期的称呼，一一对应人族修士练气、凝脉、筑基、结丹、元婴、化神六境。至于炼体一境，人妖两族又统一的按照修炼界炼体境界划分，也算是一种共识。

所以，刚刚评上正式弟子的林之晨夹杂着几分欢喜，在这突如其来的命令下暂停了自己的宗门任务，随意收拾了一下行李，然后跟着同门师兄弟一起下山去了。

也难怪他如此喜不自禁，毕竟他一直封闭式修炼的待在剑门已经快一年的时间了。

“林师弟，这次下山，可有什么打算没？”一个锦衣玉缕的少年向着林之晨问到。

“还没有，赵师兄你呢？”

少年哈哈大笑，眼神里充满了林之晨不明所以的意味：“当然是好好的吃喝玩乐了，我们有多久没过过舒坦的日子了？”

赵姓男子的话引得一旁几人纷纷赞赏的目光。林之晨侧目，要知道，在剑门不乏玩乐之地。虽然平日里几人也时常提到，但是作为在西场度过了几年清贫日子的他很难想象什么才叫“舒坦”的日子。

林之晨突然想到了程晚秋他们。

而此时，程晚秋、李文杰、陈亮三人正看着登上飞舟的季汐渐渐走远。季汐朝着三人挥挥手，然后转头走去，留下了一个高瘦的背影。飞舟升上天空，季汐沉默不语地坐着，自从父亲季礼臣被宗家调去，他逐渐意识到了肩上的重任。或许路途还很遥远，但是他目前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和母亲，至于以后，就只有以后再说了。

他迫切的需要力量，迫切的。季汐小时原本水灵的眼睛，现在也变得锐利起来。

至于地面上的三人，等目送飞舟消失远去，才又各自回到住处，各自忙活去了。按照惯例，进习一年后，进习生就要被分配到同盟治下的工部进行实习了。

也正因为这样，李文杰和陈亮两人最近忙着给自己补习功课，根本没有时间跟程晚秋一起玩耍。

不过程晚秋也并非闲得慌，相反，这次出行，给了他太多感触，最大的一个就是自己学识修为还差得太多。

所以程晚秋和两人告别，约定了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就回到了东区。

一进门，古九恰巧坐在柜台旁。

“师傅！”程晚秋心里有些想法想给古九讲。

“嗯嗯，前天忙着捣鼓东西，就没有出来见你。”

程晚秋知道自己在西场的一举一动书瞒不过古九的，只是继续同古九讲到：“师傅，弟子这次出行，觉得自己有许多不足……”

程晚秋大致讲了自己一个月以来的经历，然后向古九讲了自己想去典藏院的想法。

古九听到程晚秋描述白色大蛇乌黑色蛇信和素白色的蛇鳞时，少有的点点头，插了一句：“虬褫血脉。”

程晚秋当然是没听说过，而古九一脸不想多说，自己去查的表情让程晚秋也不敢多问。至于程晚秋要不要去典藏院，在古九看来与他无一丝关系。

程晚秋算是彻底弄清了古九的脾性，只要不是什么与古九要紧的事，他是不必跟古九讲的。

于是程晚秋隔天就在西区四处寻找典藏院的位置。

典藏院，贵在“典藏”二字，凡是能被称上“典籍”的书，其考究广度和深度的要求相当之高。简单举个例子，若是修炼一行的典藏，书中的理论在修炼范围上起码要涵盖从练气期到筑基期的范围，在理论见解上更是要有指导价值。

什么叫指导价值？无非给人一条新的道路罢了。

而西场的典藏院出乎程晚秋的预料，就是程晚秋每天晚上都能在自己窗户上看见的那个远处的小平房。这让程晚秋颇有一种“自缘身在此山中”的感觉。

同古九管理的登记部一样，小平房样的典藏院大门总是开着的。推门而入，屋内古色古香，日光透过窗户的镂空花纹投射进来，把室内照得明亮。

映入眼帘的是几个成排摆放的木架子。程晚秋正欲走过去，此时，木架子旁的灯突然亮起。

“咳咳。”

程晚秋心中一突，循着声音看去，一个佝偻着腰身的老年男人杵着拐杖，正从波动的空间缝隙中走出来。

程晚秋心知，这是从空间秘境里出来的迹象。

等到老人完全从秘境中走出来，空气中浮动的空间波纹才像水波一样逐渐平息下来。

“见过老前辈，晚辈是古九长老的弟子，意要观阅典藏，还请前辈准许。”程晚秋恭敬行礼，双手奉着自己的身份铭牌，说明自己的来意。

“嗯，我知道你。只是想着不出来和你们小辈见见面，总归不好。”老人瞟了一眼铭牌。他眼皮耷拉，但是目光清澈，一举一动间都充满了不可名状的风度和韵味。

程晚秋哪怕在古九身上，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

“我是这里的看护人，你可以叫我姜长老。”老者缓缓走动，走过程晚秋，来到了木架子前。他纤长的手往木架上一点，顿时其表面的空间波澜乍起，一股令人牙酸的细细咔滋声响起。

随着禁制解除，老者看了程晚秋一眼，然后说：“你随意看吧，只是可看不可以带走，这是规矩。”程晚秋恭敬行礼称“是”，然后走到姜姓老者旁边看了起来。

木架子上摆放的不是一本本书，而是一块块绿莹色的玉简。程晚秋拿起来，贴到自己的眉心。霎时间，海量的信息如同破闸的洪涛，让程晚秋觉得头脑一胀——《元通粗论五行与生灭》。

在头脑里“看”了不一会儿，程晚秋从最开始的一知半解，到后面的晕头晕脑，才发现自己根本就读不下去这本书。充分说明了他与作者的境界差异相当之大。

老者看着程晚秋满眼疑惑的从眉心把玉简拿下来，放回到木架上，一脸浅笑吟吟。

“小友，你先看看那个角落里的书吧。”老者指了指最里边木架的墙角。程晚秋踮起脚往哪儿看了看，看到角落里堆着一小堆玉简。

“小子多谢前辈指点。”

“嗬嗬，本分而已。”老者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似乎是好久没有这样高兴了。

程晚秋跃跃欲试，快步走到角落里，拿起来拍了拍玉简上的灰尘，然后开始阅读起来。

《清浊见闻录》，简而言之，就是一个修为高深的修士游历的见闻，而他又在游历中意图证实几个不为常人所知的观点。

一：大地，或者说程晚秋所站立在其表面的物体，是圆球状的。这也是此书作者游历的初衷。说来，他验证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始终往一个方向走，只要他能回到原点，那么就可以证实了。而结果正是如此。

二：空间的实质，作者作为一名初涉空间秘辛的元婴期修士，结合前人的看法，再加以自己的观点，认为其是“虚与实的结合，物与灵的交汇。”但是其实每个元婴期的大修士对于空间的领悟都不尽相同。

三：十三层罡风的源头，作者限于修为，只能到达第七层元煞风，他也不知道这十三层罡风的来历。不止他不知道，这在整个修炼界都是习以为常的常识和秘密。

书中记载了作者以东洲为起点，东至东海临近深海处、西到西洲大陆、南进南海诸岛、北上北极冰原，总共二十一年的经历，其中不乏人族圣地，也不乏妖兽纵横的蛮横之地。

程晚秋想，若是他现在去游历的话，怕是到死也完不成了。世界之大，精彩异常，他想去看南海岛屿上的金沙一样的沙滩和山一样大的八脚大王乌贼蛮兽——也许是一种长着八只脚的鱼吧，反正他不知道；他想去看“举头红烛，低头书香”的中洲；想去看北极冰原流光溢彩的罡风在满天飘过，带起的飘絮似的或红、或蓝、或绿、或紫的尾巴……

虽然有好多东西程晚秋看不懂， 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但是，总是有一枚种子在程晚秋心里种下，让它在憧憬中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