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大道三问 上

守在庭院口的两座兵甲不知以何等方式确认了阿洵身份后，二人才得以进了屋。

整座庭院延伸较长，对面音乐瞧得有二进间，中间是开放式的连廊，廊边挂满了竹帘，唯有中间一落倦了起来，连廊较一般为宽，当院厅使用，中央摆了茶桌坐垫，有一白衣老者正坐在桌畔饮茶。

阿洵走上前去，巨大的身躯单膝跪下，道：“主人，我将他带回来了。”

见白衣谢商招了招手，阿洵将方见风引上前去，这时方见风才看清，谢商胸前白衣写了一个龙飞凤舞的“乐”字。

偃圣谢商人如此字，笑呵呵道：“浮生倥偬，不如一坐。”

方见风深鞠一躬，走上前去，在谢商面前恭恭敬敬地跪坐。

“大道三千，偃术只是其中之一。在华夏大地更是器道小术，你为何要来找我学偃术？”

方见风站起身来，后退两步，又恭敬地跪下连颗三个响头。阿洵以为他要请求解决经脉之事，谁料方见风坐直身子，神情肃然道：“晚辈原先目光短浅，以为修仙才是正统大道。殊不知偃术在您手中，已成为用于民生、救人性命的大道。”方见风想着方才所见和阿洵的机械手臂，恭敬道。

谢商哈哈大笑：“你小子很会见人说人话！”

“你想的不错，将偃术用于寻常人的日常生活之中，正是我这一门偃术与过往者大不同”谢商娓娓道来，“即便现如今华夏地界三国已渐渐成为修道之国，能得道成仙着乃是寥寥。还有超出修仙者千百万倍的普通人生活其中，他们有的尽其一生都不曾接触过灵气、阵法、飞剑，视修道者为仙神、供奉修道者，而修道者却往往难以反哺那么多的百姓。但偃术不同。”

方见风双目一亮，道：“不错！偃甲以少许灵力驱动，却能做成超于灵力本身的许多事情。这便让偃甲带来许多的便利，若为日用——耕种、淘洗、建造、运输等等将会大大提升效率！”

方见风颇为感叹，笑了笑道：“相比之下，晚辈一心想着打通经脉修行，实在太过浅薄了。不过若说为民生天下，让前辈教我偃术，我尚无这等心胸，只是……窥见偃术的大用，有些心痒。”

谢商眼中闪过异色，这方见风这等坦然的品性，倒是出其意料，起初还存考较之意，当下心中做了决断，点头道：“起身吧，我会教你。只是在此前还需你想明白几个问题。”

方见风起身，点头道：“前辈请问。”

“你说将偃术用之于民。那么便问：偃术终归是由灵力驱动，常人何以用之？”

“你说为民生为天下，偃术才是大道。那么再问：儒学、帝王之术、兵道皆可用于民生天下，它们可是大道？”

“你说将偃术可为世界进步。那么便问：何为世界？何为世界之进步？”

方见风闻言怔然，低头开始思索，谢商也不打搅他，沏茶自饮起来。

隔了半晌，方见风终于抬起头来，道：“这三问我都有自己的想法，却无法解释尽然。”

“我在清凉山读佛典时，读到过许多对天地灵气的解释。我认为最正确的一种是，天地灵气实则是一种可以为人体所吸收的能量，只是人因体质不同而可以吸收的程度和速度……不同。”方见风自己便是不能修行，“我明台师父告诉我，那些天生神圣和前朝以前的修行者只知盲目修行，而不究其原理。近年来随着博物阁在江湖上兴起，修行的原理越来越明确，越来越简单。”

“寻常人只要洗髓打通经脉，便可以各种功法，纳天地灵气于自身。仙家找寻子弟，往往是看他身体经脉是否强韧足以承受灵气，越是经脉强劲者，便被认定资质越好。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寻常人，除非是我这种经脉互不连通的，”方见风苦笑了笑，“就不能打通经脉，不能修行。”

阿洵在一旁忍不住摇了摇头：“你还是没有跳出修行的思维。”

方见风点了点头：“让普通人修行掌握灵气，这只是我现有想到可行的一种方法。回到我开头所说，灵气乃是一种能量，我的第二个想法便是：我们是否可以研究造一个灵气收集器，把灵气单独储存与收集？将灵气这种能量像水与粮食一样量化，通过这个收集器，灵气便可被发送分配至寻常百姓家中，成为一种常用供给。而偃甲的灵核，其实正有这样的功能！”

谢商眼睛一亮，发觉方见风越来越出乎他的预料。这种思路其实他早就建立，只是量化灵气简直比登天还难，上古至今还从未有人探索出任何结论，灵核更多是传导之用，储存的收集器也极难制造。偃术于民生之改变、改革早在偃师天肉眼可见，然而许多构想还远远不成熟。他决心再听听方见风的其他答案。

“偃术是大道，锻造、阵法、封印、医术等皆辅之，但若要偃术大成，这些方面也必须精通。无锻造则偃甲无根本实体，无封印则偃甲无法组装，无阵法则偃甲不成体系。除此根本三术外，医学与偃甲结合方能救人性命，兵道与偃甲结合大大提升沙场战力，帝皇治民之术与偃甲结合则改变民生。这是第二问。”

谢商也不答话，只呷了一口茶，似乎在等方见风说第三问。

方见风却一时怔然，拱手道：“小子浅见，不妥之处想必甚多，请前辈指点。”

谢商始知这方见风不但敢做敢想，却也极为聪慧，颇善于察言观色，自己只是与方才听完第一问神色稍有不同，便被方见风瞧了出来，也亏他并未刻意掩饰。若在平常，谢商选择传授偃术更偏爱于忠正沉稳之人，元海道长正是如此。而方见风却更像谢商自己，唯有这等人才能创新与推动变革，也就是谢商现今更加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