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 章 夜半歌声

    寒风透彻，冰天雪地。

这年的冬天出奇的冷，冷得连京城开封的小贩们也不愿意出门了。繁华的开封在冬季成了一座寂寞的城市。

人是寂寞的，城市是寂寞的，白雪也是寂寞的。白雪也有生命，世间万物皆有生命。只不过白雪的悲歌人类听不懂，白雪似乎是冬天的哀伤，是冬季的眼泪。

甲丙丁是开封一个更夫，他讨厌冬天，就像很多人都讨厌冬天一样。因为别人在冬天的夜里能搂着媳妇躲在温暖的被窝里，可是当他打完一夜更回到被窝时，他媳妇还没把被窝捂热。床是冰凉的，他的媳妇是冰凉的，他也是冰凉的。

他很讨厌这个工作，因为这个工作，他的媳妇常常把他从床上踢下来。

他又很珍惜这个工作，因为这份工作让他每个月有五两银子收入，他毕竟还有两个孩子。

他是在夜里工作的人，所以他习惯了黑夜的寂寞。寒风吹在他的脸上，他打了个寒颤。他拿出酒袋喝了一口烈酒，他突然暖和了很多，然后他敲响手中的铜锣喊道：“三更已到，防贼防盗”他打完铜锣就听见了歌声。

这是他连续第三晚听到了歌声，凄凉的歌声在寒夜里显得更加悲切，凄凉的歌声像是在诉说一段伤心的往事，歌声时而婉转，时而悲哀。

甲丙丁终于忍不住向前走去，他平时是个胆子很大的人，但是当他第一晚听见歌声的时候，他以为是个女鬼，他吓得尿了裤子，然后拔腿就跑。

当他第二晚听到歌声的时候，他先跑了一阵子，然后有跑回来坐在另一个拐角听着悲切的歌声。歌声像是在诉说爱情的悲欢离合，也像是在诉说着人家的冷暖。

他终于走到女人的身边，女人穿着粗布衣，女人靠在墙边唱着歌，她唱歌的时候肩膀也在跟着歌声颤抖。透过白雪和女人飘散的头发，他发现这个女人的脸蛋很美，美丽的女人男人都会多看几眼，甲丙丁也不例外。

他的脚步声惊动了女人，女人突然停住了歌声，他吓得躲到墙角，她抬头看着甲丙丁。

一个很美的女人，女人有着光洁的皮肤，也有着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她的面容像是脱离了人见的世俗。

“姑，姑娘。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看你三天都在这里唱歌了，你是不是无家可归了？”甲丙丁看着女人道。

“恩“女人点头。“我知道你是打更的”女人说着竟哭了起来。

“这，这。姑娘你可别哭啊？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到底遇到什么问题了？”甲丙丁道。

“我，我”女人抹着眼泪，然后又大哭起来。

“这，这。可真是的，你不说话不是急死人了吗？”甲丙丁道。

“大哥”女人擦去泪水道：“我只是遇到伤心的事，一时忍不住就哭了，大哥莫怪”。

“那你到底遇到什么伤心事了，说出来说不定我能帮你呢？”甲丙丁道。

“这种事，你是帮不上的，你只不过是个打更的更夫”女人道。

甲丙丁脚一跺道：”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帮不上，万一要是能帮上呢？“。

”好吧，既然你想听我就说吧，就当给大哥讲个故事了“女人道。

”说吧，能帮的，我一定帮你“甲丙丁道。

女人擦干眼泪，然后带着迷茫的表情道：”我家住在陕西梁园镇，去年夏天突降大雨，把我家乡淹没了，我父母也被大水冲走了，至今也没有他们的消息“。

“我想你的父母一定遇到不测了”甲丙丁道。

女人噎呜道：”房子被大水冲走了，庄稼也被大水淹没了，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那你是怎么到京城来的？“甲丙丁道。

”我父母曾经对我说过，我有一个远方表舅在京城开了一家面馆。于是我就一路乞讨，一路询问，直到一个月前我找到了京城。“女人道。

”那后来呢？“甲丙丁道。

”可是等我到了京城，找到表舅面馆的时候，面馆已变成了药店，药店的老板告诉我，我表舅一家到河北去了。“女人说完又哭了起来。

”那后来又怎么样了？“甲丙丁道。

”我本来要去河北找我表舅一家，可是我已身无分文，别说去河北了，就算待在京城不出三天也会饿死了“女人哭道。

”那你这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甲丙丁道。

”我本来想找个差事先安顿下来，等攒够了路费就去河北找我表舅一家，可是却没想到。“女人说完呜呜地哭着。

”可是怎么了？“甲丙丁道。

”后来遇到几个人流氓无赖，他们说带我去河北找我表舅一家，没想到他们，呜呜“女人哭道。

”那几个剥皮无赖把你怎么了？”甲丙丁道。

“他们把我侮辱了，呜呜”女人道。

“狗杂种，这几个剥皮无赖要遇到我，我一定要他们好看”甲丙丁道。

女人哭得更伤心了，她悲惨的身世感染了甲丙丁。

“那后来呢？”甲丙丁道。

“这几个无赖不仅侮辱了我，还把我卖给了妓院”女人的泪水像雪花一样飘下。

“这帮狗日的杂种，要是被我撞到了，我一定把他们碎尸万段”甲丙丁把酒袋狠狠地砸在地上。

他一脚把白雪踢飞起来，然后又缓缓道：”那你现在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姓王的老爷很照顾我，也很喜欢我。他每次都是来找我，我们这样一来二往就很熟了。三天前，王老爷又来找我，然后我就拼命地要他喝酒。等他喝醉了，我换了他的衣服就偷偷地跑出来了。我白天就躲到暗处怕别人来找我，晚上就躲在巷子里，希望能遇见好心人。“女人道。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甲丙丁道。

”我希望能找份差事，等有足够的盘缠，我就去河北找我表舅一家“女人道。

”找差事很容易啊，你为什么不去找？“甲丙丁道。

”我不能找露脸的差事，要是被那几个无赖看见了，又要把我送到妓院去“女人道。

”说的也对。“甲丙丁道。

甲丙丁走来走去，地上的白雪已被他走出了一道水沟。

”要不这样“甲丙丁突然道。

”怎么样？“女人看着甲丙丁道。

”我堂兄在宫里当太监，要是你不介意，我就和我堂兄说一下，把你送进宫做宫女。一来你不用被无赖欺负，二来你也能养活自己，怎么样？“甲丙丁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