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风波又起

江南三月，烟雨朦胧，杨柳依依拂过青石板路，水面漾开层层涟漪。

张君宝与司马凤并肩走在姑苏街头，眉眼间皆是化不开的温柔。自两人结伴闯荡江湖以来，一路行侠仗义，心意相通，早已情根深种。张君宝虽心中仍记挂着师父觉远大师的惨死，仇云未散，可身旁女子的明媚笑颜，总能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只盼着这般安稳时光能再久一些。

司马凤一袭粉衫，身姿轻盈，挽着张君宝的衣袖，时而指着街边的糖画嬉笑，时而与他诉说江湖趣闻，眼底的欢喜真切动人。她从不知晓张君宝心中藏着血海深仇，只当他是心性纯良、武艺高强的少年郎，满心都是与他携手天涯的期许。

两人行至郊外断桥边，正欲驻足赏景，一道凌厉的掌风骤然从身侧袭来，裹挟着凛冽杀气，直逼张君宝面门！

张君宝神色骤变，下意识将司马凤护在身后，身形陡然后撤，双掌凝起内力，稳稳接住这一击。掌力相撞，气浪翻涌，张君宝定睛看向来人，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气血瞬间翻涌，眼底燃起滔天恨意。

只见对面立着一名中年男子，身着青布劲装，面容冷峻，眼神阴鸷，正是当年害死师父觉远大师的仇人——司马南！

“司马南！”张君宝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声音里满是压抑多年的悲愤，“你害得我师父惨死，今日我定要取你狗命，为师父报仇雪恨！”

多年来，师父圆寂时的模样夜夜在他梦中浮现，那份丧师之痛，早已刻入骨髓。如今仇人当面，张君宝哪里还按捺得住，周身内力暴涨，武当基础心法运转到极致，双拳紧握，便要上前拼命。

司马凤却在此时脸色煞白，她怔怔看着司马南，又转头看向怒不可遏的张君宝，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连忙上前拉住张君宝的衣袖，急声喊道：“君宝，住手！你不能伤他！”

“阿凤，你让开！此人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今日我必须为师父报仇！”张君宝心急如焚，却又不忍对司马凤厉色，只能沉声劝道。

“他是我亲哥哥！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啊！”司马凤泪水瞬间涌出，声音哽咽，字字句句如惊雷般炸在张君宝耳边。

张君宝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司马凤，又看向司马南，大脑一片空白，周身的内力瞬间散去大半。

亲哥哥？

他心心念念、爱入骨髓的女子，竟然是仇人的亲妹妹！

一边是含冤而死、养育自己多年的师父，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一边是情投意合、满心欢喜的爱人，情深意重，难舍难分。

两难，绝境般的两难！

张君宝只觉

得心口剧痛，仿佛被千万根钢针穿刺，他看着司马凤梨花带雨的模样，又看着司马南眼中那丝不屑与狠厉，心中的恨意与爱意疯狂撕扯，让他痛不欲生。

“哈哈哈，原来你就是那老和尚捡的小崽子！”司马南仰天大笑，语气极尽嘲讽，“今日便让你知道，得罪我司马南的下场！即便你与我妹子有情，今日我也饶不了你！”

话音未落，司马南再度出手，掌法阴狠毒辣，招招直取张君宝要害。他当年便知晓觉远大师身怀九阳神功，一心想抢夺秘籍，如今见张君宝武艺精进，更是起了斩草除根之心。

张君宝深陷痛苦挣扎，可仇杀当前，师父的遗容历历在目，他终究无法放下仇恨。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不再顾及身旁司马凤的哭喊，纵身迎上，与司马南战作一团。

这些年，张君宝潜心修炼师父所传的九阳神功，又自行参悟武学至理，武艺早已今非昔比。而司马南这些年耽于名利，武功荒废不少，不过数十回合，便渐渐落入下风，招式破绽百出，被张君宝的掌力逼得连连后退，口中已然溢出鲜血。

“噗——”司马南被一掌击中肩头，踉跄着后退数步，脸色惨白，再无还手之力。

张君宝双目赤红，掌心凝聚起浑厚内力，这一掌下去，定能让司马南毙命当场，为师父报仇！

“不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司马凤哭喊着纵身扑了过来，硬生生挡在了司马南身前。

“阿凤，让开！”张君宝大惊失色，想要收回掌力，可已然来不及！

浑厚的掌力重重落在司马凤胸口，只听一声闷响，司马凤身子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口中喷出大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粉衫。

“妹子！”司马南目眦欲裂，连忙上前抱住倒下的司马凤。

张君宝僵在原地，浑身颤抖，双手止不住地发抖，眼底的赤红瞬间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惊恐与悲痛。他踉跄着跑到司马凤身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阿凤，阿凤你怎么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啊……”

司马凤靠在司马南怀中，气息微弱，双眼艰难地睁开，看着眼前痛不欲生的张君宝，又看了看身旁满脸焦急的哥哥，嘴角勉强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她与司马南自幼父母双亡，兄妹二人相依为命，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入骨。即便知晓哥哥当年犯下错事，可血脉亲情，她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哥哥惨死？

“君宝……”司马凤伸出染血的手，轻轻抚上张君宝的脸颊，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别……别再恨我哥了……我知道你苦……可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我与你……情投意合……此生遇见你，我不悔……”

“只是……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话音渐落，司马凤的手无力垂下，双眼永远闭上，没了半点气息。

“阿凤——！”

张君宝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紧紧抱着司马凤逐渐冰冷的身体，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她的衣衫。他满心都是悔恨，都是痛苦，若不是他执着于报仇，若不是他出手太重，他的爱人怎么会就此离他而去？

司马南抱着妹妹冰冷的身体，亦是悲痛欲绝，看向张君宝的眼神复杂至极，有恨，有痛，却再也没了往日的戾气。他深知，若不是自己当年造下杀孽，若不是自己执意出手寻仇，也不会害得妹妹赔上性命，这场恩怨，终究是两败俱伤。

司马南没再与张君宝多言，抱着司马凤的遗体，踉踉跄跄地离开了断桥，背影落寞至极，从此江湖路远，两人再无主动寻仇之心，这场血海深仇，终究以挚爱之人的性命，画上了惨烈的休止符。

此后数日，江南烟雨连绵不绝，淅淅沥沥，敲打着人心。

张君宝在断桥边寻了一处清净之地，亲手为司马凤立了一座简易坟茔，没有墓碑，没有祭品，只有他日夜守在坟前，寸步不离。

他褪去了往日的少年意气，一身素衣，满脸憔悴，眼底再无半分光彩，只剩下化不开的悲痛与悔恨。他守在坟前，一遍遍回忆着与司马凤相识相伴的点点滴滴：她在街头为他买糖画时的雀跃，她夜里为他缝补衣衫时的温柔，她笑着说要与他走遍江湖山水时的满眼星光……那些温暖的过往，如今都成了剜心的利刃。

他会轻声对着坟茔说话，声音沙哑低沉，满是自责：“阿凤，我错了，我不该一心只想着报仇，我不该不顾你的阻拦，是我害了你……”

“你说此生遇见我不悔，可我此生，最悔的便是伤了你，若有来生，我定弃尽仇恨，只陪你看遍人间烟火，再也不叫你受半分委屈……”

雨丝打湿他的发丝，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掌心始终握着一枚司马凤遗落的粉色玉佩，那是她随身佩戴的物件，被他攥得紧紧的，仿佛握住这枚玉佩，就能抓住一丝她残留的温度。

他不吃不喝，日夜枯坐，师父的仇怨早已被爱人离世的剧痛淹没，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失去心爱之人、满心悔恨的少年。江湖风波、武学恩怨、血海深仇，在司马凤闭上双眼的那一刻，于他而言，都成了虚无。

冷风卷着细雨，掠过孤坟，少年独坐坟前，身影孤寂，余生漫漫，这份愧疚与思念，终将伴随他一生，成为他永远无法释怀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