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祸起东域 第21章 奇异小孩

“冥冥太上……悠悠阴阳……乾坤定鼎……礼赞羲皇……不周巫启……昆仑神章……”

“尔廓清萍……叹微识妙……三光隐隐……神没仙扬……论经谈道……妖乱巫亡……”

断断续续地吟唱声似远似近，缓缓落入耳中。意识刚刚回笼的赵夜生感觉体内有不尽的寒气涌现，若非体外传来的阵阵灼热之感，只怕他自己也会以为自己已经身死道消，落在幽冥之处。

“身焦巍巍……山欲垂垂……尔道玄机……鱼飞雨栖……”

赵夜生听着不知何处传来的声音，意识混沌，不自觉地拖着疲惫地声音缓缓呢喃，“身焦巍巍……身……焦巍巍……山欲……山欲垂垂……”熟悉地感觉仿佛从灵魂深处而来，却怎么都抓不住心中若隐若现的那丝悸动。

体内的寒气蒸腾愈发剧烈，与少阴真气一起，纠葛在赵夜生受损的脏腑之中，由内而外散发，不断侵蚀赵夜生的生机。赵夜生意识朦胧，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感觉似有千万大山压迫，他心头苦笑，落入裂神渊之前受了周传友鬼仙境界濒死一击，更不论先前早已内伤惨惨，此刻再落入阴煞密布的裂神渊，此刻还不死当真是“天眷”。

赵夜生的心中苦笑无人得知，他却也不知道意识之外、身体之畔是何种境地，只能隐隐感觉外界传到身体上的阵阵灼烧，不似人为，倒像是有一座巨大的熔炉在旁，依稀能听到“咕噜咕噜”的冒泡声。

赵夜生强忍体内的寒气和暴动的少阴真诀，调动丹田内残存的纯阳真力，缓缓运转，试图压制体内寒气。想法固然奇妙，奈何现实却难尽如人意。此刻赵夜生体内寒气与伤势纠葛，少阴真力大盛，自发在体内周天运转，再加上他接连两次受到重击，后坠入深渊，侥幸不死已是不幸中的大幸，前伤后创，经脉早已一塌糊涂，真力又岂是他这样的重伤之人可以调动的？

此刻赵夜生纯阳真力一动，立时牵动少阴真力与体内阴煞之气的反扑，他原本经脉受损，少阴真力自行运转，尚能让他有所残喘。此刻纯阳真力与少阴之力在体内经脉一遇，顿时激起阴煞之力的反扑，令其暴动异常，试图吞噬这反向之力。巧就巧在虽然少阴真气受到了先前“玉阴瓶”传来的阴煞之力影响虽有所变异，但终究少阴秋风真气与纯阳夏炎真气乃是四季轮回诀衍生，同宗同脉，虽有差异之处，却是隐隐暗含天机相合的玄妙，故而赵夜生调动的这一丝纯阳夏炎真力竟能抽动阴煞少阴之力，在受到阴煞冲击的同时竟能以退为进、不断壮大。以弱克强，以柔克刚，竟是在须臾间协同少阴秋风真气里应外合，生生让纯阳真气得以壮大。

赵夜生觉察到体内真气状况，虽然惊奇却也顾不得其他，暗自调动真力不断吸收壮大纯阳真诀带来的暖流。

混混沌沌，不知春秋冬夏；天昏地暗，道不清日月轮转。

耳畔断断续续地诵经之声依旧，赵夜生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片刻光阴，也许是几个日月。他专心运转真力，经脉中的刺痛感因为纯阳真气带来的暖流滋润，竟然开始渐渐清晰起来。赵夜生心头苦笑，只怕自己还未苏醒，便会被这经脉的拉扯给生生痛死，纯阳之气升腾，阴煞之气退散，渐渐形成僵持的形势，伴随着体内渐渐传来的暖流和外界的灼热之感，赵夜生感觉身体的神经不再麻痹，他缓缓一动，顿时牵扯到身上的伤势，忍不住口中传出一声轻哼。

“原来你还活着？”

一道稚嫩的声音传入耳膜，赵夜生一惊，奋力睁开自己的双眼，入目模糊，强忍着阵痛渐渐对焦，阴暗的天空上乌云密布，隐隐有暗紫色的雷电穿梭其中，蒸腾的空气红彤彤的与天空的异状相反，带着灼热的气息。

赵夜生奋力转头，还好，脖子还能动。

只见不远处是一条滚滚的熔浆，而自己隔着数丈的位置，躺着一个干枯而毫无生机的身影，正是先前与他一同坠崖的周传友，想来已经被阴火吞噬生机，不然自己早就毫无可能存活了。

“你在看哪儿啊？”

头顶的稚嫩声音再次传来，只不过这次似乎有些不被重视的气恼。赵夜生一愣，才想起抬头，可惜身体僵持，脖子只能在两边转动，正想开口时，却猛然看见一个白白嫩嫩的娃娃脸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只见这个小娃娃三两岁上下，周身玉白，胖胖的模样，身上只穿着一个大大的红色肚兜，手脚金环，脖子上挎着一个大大的金锁，头顶冲天鬏，正一脸气愤地看着自己。

赵夜生被这小娃娃的一身打扮吸引，却也顾忌对方小小年纪为何会出现在裂神渊底，心底压下各种猜测，扯动嘴角，对着小孩温和一笑，费力沙哑地问道，“小弟弟，这是什么地方啊？”

小孩见他说话，脸上气愤之色不减，仍是愤愤地问道，“你刚刚怎么不理我，我也不理你！”说着转身背对着赵夜生，玉白的小脚用力踢了一下旁边的石头，却见那石头快与这小孩子一般大小，竟被他玉白的小脚丫子一踢，生生飞跃而起，“咕咚”一声落入了熔浆之中。

赵夜生一惊，心下骇然，却也不动声色，只温声说道，“是我不好，我刚……刚醒，意识不清！”

小孩子哼了一声，还是背对着赵夜生不理。

赵夜生被这孩子逗趣，心里也有几分无奈和欢喜，想起从前村子的小孩子，心头失落之余，更加温声地说道，“我身上受伤动不了，你是大孩子，不会和我计较的对不对？”

小孩子闻言一愣，回头看向赵夜生，疑惑地问道，“大孩子？”

赵夜生微微一笑，“你能过来看我这个将死之人还不害怕，怎么不是大孩子？”赵夜生有心逗他，又想到自己在这裂神渊底生死不知，说他自己是将死之人倒也合适，更何况自己体内的情况，更是心头苦恼，到了嘴边逗弄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小孩却是一脸惊喜的看着赵夜生，好像看到了稀世珍宝，转过身来兴奋地问道，“大孩子是不是很厉害很厉害的，是大英雄的那种？”

见小孩一脸天真烂漫，一副期待的样子，赵夜生温和一笑，“对，你是大孩子，以后要当大英雄。”

小孩子嘻嘻一笑，认真说道，“那我不生你的气了，我是大英雄，师父说了，大英雄都是有胸襟、有气魄，不斤斤计较的人。”说罢，又疑惑的看着赵夜生，问道，“那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啊？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

赵夜生看着小孩子的脸，似有解脱，似有回忆，转头看着头顶乌云密布的天空，声音幽幽，说道，“我是从崖顶掉下来的。”赵夜生看着头顶天空，心头放松，想必月儿已经脱困了，有吴王吴千术在，国都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记得自己。赵夜生自嘲一笑，将死之人，何必自扰。

小孩看着赵夜生幽深的眼神和轻微变化的脸色，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阴暗的天空，说道，“原来你是从天上来的啊！师父说外面的世界很乱，都是坏人，他从来不让我出去。而且他说外面也没人能进的来，可你是怎么进来的？真是奇怪。”小孩疑惑地看着赵夜生，眼睛水灵灵的，煞是可爱。

赵夜生看着眼前稚嫩的脸，想伸手去捏一捏，可一阵闷痛，让他苦笑一下，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小弟弟，你早些离开这儿吧，你年纪小，一个人在外你师父会不放心的。”

“怎么会不放心呢？”小孩子很疑惑地看着赵夜生，“我老早就出来自己玩了，师父不会不放心的！而且这里除了我和我师父，也没旁的人了，以后你陪我玩好不好？”

赵夜生虽然惊讶，想到先前小孩踢石头的情景，想到人不可貌相，便也释然。对小孩苦笑道，“我没多久能好活了，而且我现在这样，更是……”

“那你要死了吗？”小孩子截住赵夜生的话，“先前我养的小鹿有一天怎么都不动，师父说那是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慢慢会变成土。”

赵夜生轻笑，“对，人死如灯灭，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小孩子两腮一鼓，“我不要，我要你陪我玩，你身上的气息我很喜欢的，你不要死！”

赵夜生见他孩子气，也不生气，轻笑道，“人哪有不死的，我自己的情况我知道，身体受创，寒气侵入脏腑，纠葛伤势，药石罔顾……”

“不会的，我回去找师父，他一定有办法救你！”小孩说完，也不等赵夜生说话，气鼓鼓地向远处跑去。

赵夜生心头微暖，临死前能有人在乎自己也不错，可惜自己……

赵夜生没去想那小孩子的事，就算他找来他师父，只怕也是回天无术。轻轻闭上双眸，赵夜生轻叹养神等死。

忽然，赵夜生心中念头一动，自己虽要身死，却不能让师门传承断绝，而今师父师叔的传承皆在他一人身上，倘若他死在这无人踏足的裂神渊内，那师门传承断绝，他岂不是千古罪人。赵夜生心头微沉，猛然想到方才的小孩，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待会一定要求那小孩的师父，不求小孩拜入师门，只求能将传承留下去！”这样想着，赵夜生忙用神识查探玉牌下落，却发现身上没有，他心头一惊，忙转头，只见盛夏金秋令和玉阴瓶正落在他和周传友尸体之间，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赵夜生心头一喜，调用真力想要召回，可他受伤颇重，体内真气刚刚平稳，此刻真气稍微一动，两股真气顿时一乱，让赵夜生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赵夜生不敢大意，忙稳住心神，平顺两股真气。待体内真气平缓，才睁眼看着远处玉牌，一咬牙，用尽气力向玉牌挪动。可他身上多处骨折，体内伤势又重，这强行牵扯之下，剧痛不断传来。

赵夜生想着师门传承，强忍之下不断挪行，不时停下休息、又不时奋力向前，身下血迹划成一条人形长线，竟然让他生生挪到了玉牌处。赵夜生奋力挪动手臂，颤颤巍巍地移动，手臂上血迹在颤抖中不断渗出，赵夜生眼中血丝疯狂，牙齿咬着嘴唇，“就差一点！”手指与玉牌不足寸许，却仿佛隔着千山，赵夜生咬牙奋力，顿时心头一松，总算拿到了。

看着手中紧握的玉牌，模糊的余光瞟到远处跑来的小小白影和一道灰色人影，赵夜生再也支持不住，口中吐出一口黑血，意识黑暗前，只听到一声苍老的诧异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