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悠然见南山 第182章：替她问心无愧

裘大峪带着上百人，浩浩荡荡自远方而来，看上去十分唬人。

原本还因为得到很多逝晶而高兴的顾九秋，在看到这一幕后，脸上的欢快立刻转变成了晦气。

林初生看向她，问道：“你想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

顾九秋反问了一句，接着转身就准备走，“这么多人，我可打不过！”

“顾姑娘！”

林初生忽然再次开口，将她叫住。

顾九秋停下身形，扭头注视着林初生，皱眉问道：“你想说什么？”

林初生没有躲避姑娘的目光，直视着她，微微沉吟后，道：“我想说……！顾姑娘，我们……已经不在阴冥了！”

“所以呢？”

顾九秋眉头皱得更深，言语之间已经有了冷意，眼眸之中泛起丝丝寒光。

她听出了林初生话中的意思，也知道对方想要表达什么，但她却并不认为自己有哪里不对。

这一刻的顾九秋，仿佛又回到了阴冥中，变回了曾经那个笼罩在黑袍兜帽下，将自己的一切都遮掩起来的小女孩。

林初生其实明白，这样一个从阴冥地狱中走出来的女子，绝不会轻易去相信任何人。

虽然她看上去与曾经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但这些变化，只是浮于表面，在内心深处，她还是那个顾九秋。

所以，即便拜入了岐黄山，她也没有相信任何人，同门也罢，师兄也好，哪怕是师尊白黄山，也不会差太多。

正因如此，上次在点尸门抢夺裘大峪这个师兄时，姑娘才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甚至心中杀意还要居多。

从她毫不犹豫拿出大刀子，准备割开裘大峪的肉身取灵器就可以看出来，她根本不在意裘大峪的死活。

曾经，林初生自己其实也差不多，在一开始的时候，他也只是将悬道山当成是踏脚石，同门死活，与他无关。

不过最终拜入山门后，两人不同的际遇，让他们渐渐走在了两条不同的心路上。

或许是林初生的运气要相对好一些，他在悬道山虽然也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同样遇到了诚心待他的朋友，遇到了真心对他的师尊。

逐渐地，林初生敞开了心扉，选择了接受，他的心境因此改变，道路也因此而变化。

这是他与顾九秋不同的地方，也是他最能理解顾九秋的地方！

所以，他才更不希望看到顾九秋还走在曾经那条黑漆漆的道路上，将自己始终隐藏在黑袍兜帽下，独自走远。

此刻，面对姑娘的质问，面对她越来越冷的目光，林初生深吸口气，并没有再说什么，但却做出了行动。

他忽然向姑娘拱手一礼，接着倏然转身，飞向了远方的裘大峪。

顾九秋瞬间怔住，脸上的冰冷寒意变成了疑惑，有些不明白青年到底想做什么了。

她本以为，林初生是在点她性子太过于冷漠，虽然没有明说，但在姑娘看来，这无疑是一种怪责。

可这种怪责，谁都可以有，唯独他林初生，不可以有！

因为自入阴冥起，顾九秋就只相信过他一个。

以姑娘那缺乏安全感的性格，也不可能去信任太多的人。

信任，本就是世间最缺乏安全感的东西！

看着林初生的背影，姑娘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另一边，裘大峪在看到顾九秋转身的刹那，便已经随着心中一声轻叹，收回了目光，不再去看，也不再寄往于对方。

能成为正一道真传，固然是千般好，但他也不会为此丢弃尊严，去求一个不愿帮他的人帮他！

尤其这个人，还是与他有着很大过节，名义上的师妹。

裘大峪几乎是从小跟在白黄山身边，深受师尊熏陶，并非是那种戴着虚伪假面的正道之士。

无论是在阴冥腹地，还是在点尸门，斩妖除魔，裘大峪都是认真的！

对于岐黄山，对于同门，对于师兄妹，对于师尊的观念，他与顾九秋都有着很大的不同。

所以，在看到这个师妹不愿相助后，他几乎是没怎么犹豫，便转向带着身后百人，朝另一边飞去。

这一幕，同样被顾九秋看在眼里，让她双目微凝。

但也正是因为看到这一幕后，又面对林初生的问话，才会让她恼火。

感受到身后的百人越来越近，自身的伤势也在越来越重，裘大峪心中满是无奈。

若给他时间调理，凭借这山海之境中几乎无限修为的特殊性，他完全可以驱除体内的秘法，让自己逐渐恢复。

但后方那群人，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憋屈之下，他只能一边尽可能地逃，一边在心中痛骂顾九秋和林初生这两个狗男女！

虽然裘大峪选择了以德报怨，没有带着上百人过去恶心顾九秋一把，但这并不是说，他不讨厌顾九秋。

正相反，他更讨厌了，讨厌到把林初生都给顺带上，骂了他们祖宗十八代！

这其中，极为矛盾，矛盾的点在于，裘大峪不想越过自己心中画下的那条底线！

而人心，往往就是矛盾的，并且是世间最矛盾的！

下一刻，就印证了这点！

当裘大峪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完蛋，与正一道真传的位置完全告别时，一道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身影，突然从侧方飞来，出现在他的身后，挡在了百人之前！

这让裘大峪整个人顿住，看着那身影，他的内心何止是矛盾，简直是不可置信加五味杂陈。

林初生突然出现的身影，不仅是让裘大峪停下了身形，也让追逐裘大峪的百人，如丘而止！

在这种眼看就要得手的情况下，若是其他人来阻拦，他们或许不会理会，但这林初生，却让他们不得不停下脚步。

实在是之前对方的表现太过惊人，不但一道斩杀了三十人，更击杀了一位准真传，还逼得另外两位准真传只能以逝晶保命。

即便他们有百人，但面对这位，却也不得不慎重！

不过还是有人压不住心中怒火，往前一步，沉声道：“这位道兄，什么意思？”

林初生面对他们，作了一揖，道：“此乃在下一位故人，故人有难，在下无法视而不见！”

他身后的裘大峪听到这话，更为错愕。

故人？我故你姥姥！

但裘大峪显然不敢真的骂出来，此刻的他很好奇，这个让他觉得最为可恶之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故人？难道你觉得一句故人，就能将我等打发走，让我们放弃他？”

“没错，真传造化，谁不想得，夺人造化，如杀人父母，奉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你实力强，我承认，但我们这么多人，也未必就怕了你……！”

“还是说，你非要与我等为敌……？！”

百人之中，随着第一个开口，很快就有越来越多的人表达不满，用着各种刺激人心的话，想要将百人绑在一起，共同面对。

甚至有一人，已经躲在人群之中，悄然施展了一道秘法！

那是一条细如发丝的黑线，出现的瞬间，便如同灵蛇遁入虚空，以肉眼完全看不见的速度，扭动着飞向林初生！

之前的裘大峪，正是在乱战之中，不慎着了此道！

但此刻并非是乱战，那黑线在接近一定范围后，吃过一次亏的裘大峪立刻就发现了，还下意识大喊了一句。

“小心……！”

不过在喊出的瞬间，裘大峪就想抽自己的嘴，自己竟然会提醒一个仇人小心！

其实林初生也用不着提醒，他早就发现了，在裘大峪开口的同时，他已经挥手斩出了一道，将那条黑线斩断在了虚空之中。

秘法被迫，让人群中施展秘法的人闷哼一声，眼中冷色一闪，接着大声怒吼道：“诸位同门，他只一人，拦不住我等，成为正一道真传的机会就在眼前……！”

只是他话还没有说完，声音便已经戛然而止，视线跟着模糊，从那模糊的所见中，他才赫然发现，自己的身首，已经被分离！

待到所见重新清晰时，他已经站在了山海之外！

不仅是他，随着林初生施展斩道经，以万道斩落时，那百人中，有超过七十人，都被送到了山海之外！

林初生看出了与这些人无法善了，既然无法善了，唯有以道斩之！

这一击，乃是林初生如今的全力一击，将斩道经的道意完全融入千化万道法中！

原本，林初

生的万道是分散的，无法合一，就算强行凝聚，最多也只能形成道法激流，或是一片道海。

但在斩道经的道意下，却能短暂将万道合一，从而配合斩道之意，去迸发出无比强大的一击！

此一击，至少需要消耗林初生一半的修为，但在这个修为近乎无限的山海之境，完全无需担心修为耗尽的问题。

而这一击带来的震撼，也是无比强烈的，不仅瞬间斩灭了七十余人，更是斩破了剩余二十几人的胆，让他们再也不敢站在林初生面前，只一个劲奔逃。

什么多人造化如杀人父母，完全就是屁话！

裘大峪更是差点将自己一双眼珠子都瞪出来，曾经他是结山境的时候，可能还做得到这一点。

但他眼前的林初生，才只是筑山境……后期吧？

“这……是人？”

林初生也在这时，转身看向了裘大峪，眼神也不禁复杂起来。

两人数年前早在阴冥的时候就见过，也是在那时结下仇怨，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也会有帮裘大峪的一天！

不过最终，他却将目光落到了远处正小嘴微张，似也被那一斩威能所惊的姑娘身上。

林初生眼中的复杂逐渐消失，转而露出微笑。

他从未觉得姑娘哪里做得不对，但有些事情，总得讲求个问心无愧。

“从今往后，顾九秋便再也不欠你的！”

低声对裘大峪说了一句后，林初生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再往姑娘那边去，而是径直飞往不远外的一座无人灵山，落坐成为山主！

另一边，顾九秋心中的恼火已经完全消失。

方才林初生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也没有传到她这边，但根据口型，还是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她不由眨了眨眼睛，然后低头沉思，接着陷入纠结，最后干脆一咬牙，又朝林初生那边飞了过去。

裘大峪也终于明白，不是林初生想来帮自己，而是因为顾九秋，他才会来帮自己。

这让他觉得内心更加复杂的同时，又觉得憋屈。

“别以为我会感谢你，别以为我会感谢你们……！”

尤其看到顾九秋又朝着林初生那边飞去时，裘大峪更是忍不住再次在心中暗骂“狗男女”！

虽说如此，可他心中对两人的恨意，还是不可避免地减少了许多。

此刻没人再追杀他，他也终于可以好好炼化体内的秘法……！

并且因为林初生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一斩，也没有人再敢将裘大峪当成目标。

在他们的眼中，林初生此人，已经是必定会成为真传的人，甚至以对方的实力，以后很可能会成为序列真传！

在正一道中，除了七位道主，以及常年在第一道门中闭关的一众道痕之外，便是以序列真传地位最高！

即便是正一道长老，都不得轻易违背序列真传的意志！

此刻在山海之中的许多人眼里，林初生就是有机会成为这类存在的人，已经完全让人没有招惹的想法！

而在山海之外，张苍的神色已经从大典开始，阴沉到了现在！

林初生的表现，让他想到了一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当初，雨上风和他同为结山境，对方不过六色仙山，却能与他这个九色道山相抗衡，乃至是将他打伤！

这对张苍来说，无疑是一份巨大的耻辱，但又不得不承认的是，雨上风之资，不比他差！

所以，他寻来正一道长老，以三钉夺道，想要毁了雨上风！

而如今，同样出自悬道山，同为温无琊亲传的林初生，在真传大典中的表现，甚至还要超过了雨上风！

至少张苍在对方这个修为的时候，完全做不到这种程度！

这也让他眼中的杀意，无比浓郁，同时一个阴毒的想法，也随之出现。

“成为真传又如何？我既然能毁了雨上风，同样能毁了你！”

而在张苍的一旁，伪装成张青的陆丁六，神色也很难看，他对林初生的恨意，甚至要远远超过了张苍。

他才是最不想看到林初生成为真传之人！

但这个结果，似乎已经无法改变了！

“那就来比一比，老夫与你，究竟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