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驯龟

    颜劫回到静室调息片刻，待心情平复下来，便取出一枚冰香丸服下。

丹药入口化为一股冰冷的寒流传遍全身。颜劫猝不及防，只觉得如同坠入冰窟一般，浑身发颤。虽然书上对冰香丸有记载，但却并没有说明这种丹药的冰寒特质，因此颜劫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吃了个大亏。

颜劫打了一个喷嚏，脑海浮现出师父那诡异的笑容。“师父一定早知道冰香丸的特性，这是在故意坑我啊……”

颜劫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师父故意让自己吃亏，他几乎可以想象师父此刻奸笑的样子。

颜劫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连忙手掐法印，丹田中的雷霆种子忽然一颤，一股纯正的雷霆之气沿着经脉弥散开来。雷霆克制万物，所到之处寒气无不消退。在颜劫的导引下，丹药终于开始发挥效用，源源不断地为颜劫被充着法力。

这里就不得不说《五雷诀法》的强大了。冰香丸是炼气高阶的丹药，若是修为不够贸然服用，极有可能会受寒气的反噬。颜劫不过炼气一阶，却能轻而易举地把冰香丸化解，这一点只怕连老道士也想不到！

有了足够的法力加持，颜劫心里便有了底。他再一次默诵经文，修炼起《龟息真经》……

这时候，老道士也来到了后院大门之外。他要过来看看那只玉龟，毕竟这里天生神物，可不能掉以轻心。结果一推开后院的大门，老道顿时气得跳脚。

只见玉龟不知什么时候爬出了房间，正伏卧在地，迎着月亮吐纳修炼。随着它的吐纳呼吸，贴在龟背上的符纸无风自动，看起来就像是一面面彩旗迎风飘扬。

“好啊！我徒弟生死一线，朝不保夕，你这只老龟倒有心情在这儿修炼！”老道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前去，一脚踏上玉龟的后背，打断了它的修炼，手中拿着一张紫色的符纸，散发出惊人的灵力波动。老道淡淡地看了玉龟一眼，语带威胁地说道：“贫道要去布阵，你给我做个脚力如何？”

那玉龟张开大口，对着月华喷吐一圈，顿时在半空中凝聚出一个小人的虚影来。这人影身着道袍，须发清晰，面色黑紫，正是那夜颜劫梦见的玉真子。

玉真子方一显形，便赶紧拱手告饶，苦着脸说道：“仙长手下留情啊！令徒当初与我定下的契约里，可没有做脚力这一条啊……”

老道士抖了抖手中的紫色符箓，半是威胁半是恐吓地说道：“少在我面前玩这套装神弄鬼的把戏！你跟那小子签定什么契约我不管，眼下你借住在我这青阳观中，不付些住宿费怎么能成？这样吧，我这张’炼魂符’可是花了半个月才炼出来，但却不知道功效如何。不如你就给我作个试验，看看此符是不是有效？”

玉真子面色大变，那紫色符箓灵力惊人，凭直觉就知道是个极其危险的东西，他哪敢沾上？

眼见老道作势欲贴，玉真子连忙求饶，道：“仙长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您不是需要个脚力吗？我做就是了，千万不要冲动啊！那个，你能不能先把符收起来再说，我这心里实在是害怕……”

想不到这玉龟的脑子转得倒挺快嘛，居然懂得见风使舵！老道士手拈符箓，装模作样地道：“唉，你是天生神物，若是不愿意我也不能强求啊！毕竟我那徒弟和你签了契约，我若是过分相逼，只怕将来他会怪罪于我……”

臭道士还要脸不要？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玉真子心中大骂，脸上却还要装出一幅顺从的样子，乖乖地说道；“仙长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怎么会逼迫在下？这都是我自愿的！我与颜劫小友颇为投缘，出点力帮个忙也是应当的……”

老道士这才满意地收回紫符，满脸都是感动之色，说道：“好啊，好！想不到这孩子竟能交到你这样的挚友，我这个做师父的也为他感到高兴啊……”

玉真子心中纵然憋屈，但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为求保命受些委屈也无可奈何的，便道：“仙长请放心！令徒能否渡劫也关系到我的性命，您老人家有何吩咐，玉真子听着便是。”

“唔……”老道士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每逢晨光初起，老道便走出青阳观开始布阵，直到月上中天时才回来。

布阵之时，他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势，指点江山，点评风水，大有仙人气度。而他身后则跟着一只巨大的白龟，背上驼着各式各样的东西，从阵盘灵符到锅碗瓢盆，甚至一应洗漱用具，堆得小山一般，看上去倒像是个移动的摊贩。

白龟背壳四周还贴着五颜六色的符箓，在风中轻轻摆动。说也奇怪，山风刮得再大也吹不走这些灵符，它们就像是长在龟壳上一样，只是迎风摆动，却是怎么也不会脱落。

颜劫改良后的阵法，范围覆盖了半个山头，界限处正好在迷踪阵的位置。一人一龟沿着山脉走势，一连打下数十根长钉，埋下数百张符箓。沿途修补引线、改变地形、牵引风水、设置阵眼……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座庞大的法阵隐隐现出雏形。

………………

十天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这天一大早，静室的门“吱呀”一声地打开了。

颜劫满面尘灰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头上还粘着一张蜘蛛网，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又揉半天眼睛，这才算是回过神来。

“唉，一连十天不吃不喝，真是憋死我了！这修真之路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坚持下去的……”颜劫叹了口气，侧耳一听，却发现青阳观里一个人也没有，他顿时疑惑起来：“奇怪，不但师父不在院里，连玉真子也不见了？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他可不知道玉真子被他的师父强行征了苦，此刻正背着一堆东西满山爬呢！

眼看明日就要渡劫，颜劫可不敢大意。他稍稍整理下衣服，便向观外走去。

以颜劫的耳力，百丈内的脚步声无不清晰可闻。不过，这青阳山占地极广，他可没有时间大海捞针。四处找了一会，仍是没看到师父和玉真子的影子，颜劫顿时失去了耐心。他回到观内，从丹房里找了一些烟花爆竹，在院子里燃放起来。

此时天光依旧昏暗，只听“呯呯”之声不绝，烟花在十丈高空炸开，声传十里之外，彩光图案更是连山下村落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做完这一切后，颜劫登到高处张望，没过多久就看到了老道士。

只见他闭目盘坐，一幅仙风道骨的模样，座下则是一只巨大的白龟，驮着他缓缓前行。

颜劫心下疑惑，这玉真子个性高傲，怎么肯屈尊驮起师父来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师父现在这样子还真有几分“仙人”架势，若出去卖艺，定能唬住不少人！

他这想法若是让老道士知道，非气得跳脚大骂不可：为师好歹也是个金丹修士，哪里有这么不堪？还装成仙人的样子去唬人？为师往这儿一戳，那就是个活神仙，还用得着装？

眼见一人一龟渐行渐近，颜劫连忙迎上前去，对老道士说道：“师父，几日不见，您老竟与玉真子道友如此熟悉了，真是难得……”

老道士缓缓睁开眼睛，点头微笑道：“不错，小子，你交的朋友当真不错，懂得礼数，对我老人家也很礼貌。我本来想走回来的，偏偏它定要驮我，盛情难却，我也只好将就着坐了。唉，只不过，这玉龟虽是神物，移动的速度却着实慢了些，而且路上也有些颠簸，山风也太冷……说起来，下次还是弄顶轿子驮着得好，既能遮风又能挡雨，行走起来也更加方便。”

玉真子恨不得将这无耻老道掀下背去，只可惜眼下形势逼人，它还远不是这老道士的对手，只能就范。

颜劫熟悉师父的性情，知道他不会伤害玉龟，转而问道：“师父，阵法布置得怎么样了？”

一说起正事，老道士便严肃起来，说道：“都布置好了，完全根据你的设计来的。不过为师还是不太放心啊！阵源处只放十颗上品灵石，够用吗？徒儿，你可要想好了，那可是雷劫，不是闹着玩的！”

颜劫心里既感动又无奈，叹了口气说道：“师父，我早就跟你解释过了，这次的阵法与之前不同，灵石数量不能过多，最好能在第一道天雷时就耗尽，转而用来储存雷电之力，变成一座大型的蓄电池……师父你怎么又嗑睡了？好吧，我少说两句便是。总而言之，十颗上品灵石，绰绰有余！”

被徒弟戳穿，老道士尴尬地拈了拈胡须。他眼珠一转，忽然撇见玉龟的嘴角似乎有一丝笑容，当即拂尘一甩，喝道：“你这畜牲愣在这干什么？还不赶路！真是越来越懒了，亏我还在徒儿面前夸你……你可是玉龟，勤奋的道理都不懂吗？罢了，明天雷劫过后，便罚你驮着我去山下采购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