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素衣女子

场下众人只见眼前一花，陆云韬已强势插入青红光芒之间，在他惊世鬼力的介入下，一举将两者分开。

光芒散去，二人身形乍现，陆扬依然如故，只是体内鬼力有些许激荡，与陆云韬遥遥对峙。

而陆晚萧则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轰轰轰轰轰！”

密集巨响传来，陆晚萧接连撞穿数堵围墙，最终才以嵌入远处的一堵厚墙内而告终……

他浑身如同浴血，脸色惨白，看起来十分凄惨。

内视其身，四肢百骸内的经脉早已被方才对冲的狂暴鬼气撑得寸寸碎裂，丹田之中，除了几乎停止旋转、黯淡无光的极乐锁灵阵，再无一丝鬼气存在，被榨得一干二净。

幸运的是，他活了下来。

“真狼狈啊……嘶——”陆晚萧自嘲地笑了笑，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身上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的神经，这种痛感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他已不知多久没体会过了。

便是神经坚韧如他，在这难以名状的剧痛下眼皮子也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直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如潮水般袭来，他终于失去了对身体的全部掌控……

他的意识不断下沉，似坠入无底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当意识不再下坠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红叶晚萧萧，长亭酒一瓢。”

“残云归太华，疏雨过中条。”

“树色随山迥，河声入海遥。”

“帝乡明日到，犹自梦渔樵。”

“从今往后，你便叫陆晚萧吧……”

是梦魇沙丘中曾出现在他脑海中的素衣女子！

陆晚萧在歌声响起的瞬间便认出了对方。

同样的清秋之音，同样的背对于他，不同的是此次那女子的身影清晰了许多，不再局限于虚无缥缈的画面，似有了生命。

“你是谁？”陆晚萧试探道。

女子无言，只是缓缓回头，以侧脸对他，露出容颜的冰山一角。

陆晚萧微怔，女子的相貌严格来说并不算倾国倾城，但却能诱发他内心最深处的迷恋。

他心中一痛，看着女子的侧颜，忽然有种将其揽入怀中的冲动。

“媚术？”刹那间他的心中闪过那么一个念头，变得警觉，紧接着被他否掉。

他并未感受到真灵颤动，由此可见那股冲动并非媚术所致。

惊疑不定之际，女子开口。

“晚萧……”

“别，别这么叫我。”女子刚开口陆晚萧便打断道：“你这样叫让我有点接受不了。”

顿了顿，陆晚萧又补充了两个字：“膈应。”

“……”

女子似乎并没有想到他会是如此反应，沉默了一会儿再度开口，只是语气中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幽怨。

“陆晚萧，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我要是记得你是谁还用得着问你是谁？”

“……”

“所以你到底是谁？”见女子又陷入了沉默，陆晚萧微微歪头问道。

这女子应该与原主陆晚萧相识，但在原主的记忆里除了关于女子背对他唱歌以及为他取名的画面之外，再也找不到别的记忆了。

“看来你真的把我忘了……”女子缓缓闭眼，眼中有一抹晶莹顺着她的侧脸滑下。

“哭了？”陆晚萧愕然，看着那滴眼泪向他飘来，下意识地伸手接过。

接过的刹那，他的心突然很痛很痛，那种感觉……

就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东西——甚至比他的命还重要。

看这掌心泪滴状的晶石，恍惚间他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失神，脑海中再度闪过一些本不属于他的记忆。

……

战火纷飞，兵临城下，女子紧紧攥住男人的手，泪目凄楚。

“别去，你会死的……”

男人身着战袍，背影显得有些沧桑而壮烈。

“对不起。”男人的嗓音低沉，声调中似藏着浓浓的眷恋与不舍，无情将女子的手震开。

“今生相伴，来世再依。”

“身为国君，我非去不可！”

没有回头，决绝的背影在女子眼中永恒镌刻——

男人于城墙之上纵身一跃，城墙下，是数不清的刀枪剑戟、黑压压的甲士。

“不——”

女子凄怆的悲鸣将画面定格，似成绝唱。

……

豪华宫殿，琼楼玉宇，女子怀抱着襁褓中的婴孩，目送着自己的男人。

男人还未踏出殿门，女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夫君此去为何？”

“为镇压黑暗，还天地一片郎朗青空。”

“若一去不回？”

“便一去不回！”

“若有来生？”

“莫失莫忘！”

话落，男人径直离去，不曾回头。

数年后，女人襁褓中的婴孩长成了幼童，男人却始终未归。

幼童年少，稚语问道：“娘，为何孩儿从未见过爹爹？”

“傻孩子。”女人轻抚着幼童的头，一手指向天上的郎朗青空。

“那便是你的父亲。”

……

还有许多杂乱的记忆闪过，每闪过一段记忆，陆晚萧的心便更痛一分。

紧紧握住手中泪滴，陆晚萧猛然抬头，却发现女子早已消失了身影，只余一抹残香留存。

怔怔地望着女子方才所在的地方许久，陆晚萧喃喃开口。

“你到底是谁……”

没有人可以回答他，唯一回应他的只有回声。

到底是谁……

是谁……

谁……

……

“你是谁！”一声怒吼，陆晚萧骤然睁开双眼，眼中有水雾弥漫。

下一瞬却愕然发现，不知何时他已躺在自己别苑内的静室之中。

微微摇动的烛火，扑鼻而来的药香，以及刑真关切的目光，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在告诉他：

他方才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你终于醒了。”刑真说话间已出现在他身边，此刻立于床沿，“做梦了？”

“呼——”陆晚萧长长出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作为回应，目光闪动片刻，压下心中强烈的失落感，对上刑真的双眼沉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你是想问你昏迷了多久吧。”刑真虽然心有疑惑，却也没多问，只是如实答道：“你昏迷了近半年……”

“半年？！”陆晚萧一惊，腾地一下从床上崩了起来。

这不动还好，一动他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还记得在他昏迷之前浑身经脉已寸寸碎裂，而此刻不仅痊愈，其坚韧程度甚至比以往更上了一个层次！

修为也在沉睡中达到了七星契者的巅峰！

这是怎么回事？

正欲询问，胸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清凉之感，他心中一颤，扯开衣襟……

赫然可见胸口处已多出了一个泪滴形状的印记！

“原来……那不是梦……”陆晚萧如失了神，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