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率直酣张吴六街

黑影缓缓转过脸来，月光与灯火照在其身上，终于让人看清了他的面容——一张干枯焦黄、满是褶皱的消瘦脸庞毫无表情，直似尸鬼一般。

唐如沐见到这张鬼脸，着实吓了一跳，转身抓紧陈化及胳臂，小声道：“化及哥哥……”

陈化及上前一步，挡在唐如沐身前，拱手道：“阁下认识家师么？”

黑影冷笑一声，面上似乎连皮肉也不曾动一下：“何止认识，嘿嘿，我这幅模样，便是拜他所赐！”

陈化及一听，虽不知他是敌是友，但心中却仿佛暗夜见到灯烛，急忙问道：“请问阁下，家师现在何处？可还平安？”

黑影眼睛定定瞧着陈化及，仿佛在思量什么，半晌方言：“今时一面之缘，他日得见再叙。告辞……”话音未落，双足在地上一点，腾身而起。

“休走！”陈化及见他要走，把铁弓在地上一撑，身若离箭，一弹而出，后发先至。

那黑影身在空中，知陈化及追来，头也不回，左足飞踢。陈化及只要伸掌阻挡，一触之下，半身剧震，回落地面。再想起身去追，却哪还有那人的影子。此时方知其人武功极高，只是寥寥数语，不知对方用意如何。

那壮汉在一旁愣了半晌，终于开口道：“小……小英雄！原来你不光力大无穷，身手也如此了得！我叫吴六街，陕西临潼人士，也有一身功夫……”说着，挠了挠脑袋，“只是和你比起来，还稍微差那么一点点！”

陈化及抱腕道：“原来是吴六街吴大哥，我叫陈化及，功夫谈不上，今天路过此地，莽撞开弓射箭，多有得罪了。”

壮汉哈哈笑道：“哎！说哪的话！我这把弓，是用华山脚下火流星打造的玄铁弓，有千钧之力！从造好至今，除了我能拉开七八成外，还未有一人能像你这般开弓如满月！我吴六街平生最喜英雄豪杰，如今这把弓，就送与你了！哎，我问你，你愿不愿意与我结交？”

“吴大哥豪气干云，与你结交实在是平生之幸。只是……”陈化及推辞道，“这把弓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兵家宝物，化及万不可接受。”

“你这个小兄弟，说话婆婆妈妈！给你了就是给你了！怎么，瞧不起我吴六街吗！”吴六街嗓门极大，叫嚷起来，半条街都能听得见。

“化及哥哥，这位大哥真心实意相赠，你就收下吧。”唐如沐笑道。

“哎！这位小姑娘总算明白点事理！”吴六街豹眼笑成一条缝隙，“我说，你们可是一对儿小夫妻？”

这句话冒得突然，着实让陈化及与唐如沐来了一对儿大红脸。唐如沐羞得面上似开出朵朵桃花，把头偏至一旁，一句话也说不出。陈化及也是面红耳赤，口中拌蒜：“不……不不……这个……我们只是朋友……”

吴六街虽是粗人，见二人表情，已经大概猜到端倪，当下哈哈笑道：“好！好！两小无猜，妙极妙极！我说，刚才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是你们的仇人吗？”

陈化及摇头道：“以前从未见过，不知是敌是友。但他知道家师下落，我要寻他。”

吴六街闻言，拱手道：“那就祝你早日如愿！只是偌大的天下，寻人最是困难。今日我们相识一场，某虽不才，他日若有用时，来西城张员外府寻我，我在他府中做护院武师！”

陈化及抱腕言谢，与吴六街道别。

此时，已近子时。京城中花灯渐渐退去，街上仅伶仃几人行走。

从来繁华后的冷清最是伤人。就如同日日陪伴左右的温暖家人，忽然一日不见，世界之大，空旷寂静，茕茕孑立孤冷一人，满寻那人却终不得见。

那鬼样黑影寥寥数语，便又触动了陈化及心中那脆弱柔软的地方。中秋眼看过去，秋风吹来，说不出的萧瑟。

“师父，你如今身在何方……”

……

道别了唐如沐，陈化及自后花园处纵身入府。昌吉府中安静一片，上下都睡得熟了。

陈化及悄声走入房中，见秦小楼兀自睡得香甜，摇头笑而不语。又将手中铁弓端详，乌黑沉重，真是好弓。只是自己从来没有学过箭术，对此道兴趣不大，双手将弓倚墙放下，正要休息，突然听秦小楼迷迷糊糊一声梦话：“二哥！你看我穿云射日，把那天也扎个窟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