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莽苍苍斋齐聚头

行至南城半截胡同，远远便望见一处灰墙灰瓦的三进院落。院门上书古朴匾额：浏阳会馆。

门口早有铁剑堂好汉守候，见陈化及与秦小楼赶到，连忙热情相迎。

进入院内，踱步至会馆后院一处小门，门上有楹联遒劲有力，上联书“视尔梦梦，天胡此醉”，下联书“于时处处，人亦有言”，额首书“莽苍苍斋”四字。

“莽苍苍斋。”陈化及沉吟道，“庄子云，‘适莽苍才三餐而返，腹犹果然……’，好！”

“哈哈哈哈！我当是谁一语便言中这书斋名字的来历，原来是化及兄弟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一声爽朗的笑声自房内传来，谭嗣同踱步而出，看气色，经过一天的休息，身体依然恢复大半。

陈化及拱手道：“谭大哥，原定傍晚出发，化及特地早来叨扰，不知是否扰了书斋清净。”

谭嗣同一听，拉起陈化及与秦小楼手臂就向内走，边行边道：“来得正好，我来给你引荐几位好兄弟！”

步入内堂，果然看见几位精壮汉子分坐两旁，见几人进屋，连忙起身。

谭嗣同哈哈笑道：“来呀，给大家介绍两位好兄弟，这位是陈化及兄弟，这位是秦小楼兄弟。昨日正是此二位与唐如春一道将我从大狱救出，活命之恩，他日当报！”

又将在座众人分别介绍给陈化及与秦小楼。二人一一抱拳颔首。在座五人分别是——康广仁、刘光第、林旭、杨深秀、杨锐。

谭嗣同笑道：“化及兄弟，你面前这几人加上我，正是慈禧日夜都想杀之而后快的变法名册上六人！”

陈化及闻言，登时一愣，心道：“谭大哥如此大方地将几人全部介绍给我与小楼，足见其人磊落光明与全然信任。”当下心头一热，道：“众位大哥事迹，化及早有耳闻。恨不能与诸位共举义事，为国为民尽我之力！今日得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化及不才，日后若有用到，愿竭力相助！”

秦小楼也连忙挺起胸膛道：“小楼不才，愿跟随我二哥，与诸位大哥一齐做些大事！”

众人哈哈大笑，坐下寒暄。

其中有一人，丹凤眼短秀眉，姓林名旭，不禁让陈化及觉得颇有几分眼熟，忍不住低声询问秦小楼道：“小楼，你瞧那人……”

秦小楼亦压低嗓音：“我进来便觉不对，那人，曾经在荣禄府出现过。”

陈化及心中一惊，心中掠过一丝不祥之念，如果此人真是荣禄幕僚，那么入津门勤王一事恐怕败露！

当下朝林旭道：“林大哥，你我二人之前似乎在哪里见过？”

林旭也是一愣，仔细端详一番，点头道：“确实面熟。”

谭嗣同奇道：“哦？难道你们之前便见过面？”

秦小楼再也忍不住，将手一拍太师椅扶手道：“我给你提个醒，荣禄府中，我们曾与你有一面之缘！说，你是不是荣禄派来的奸细！”

林旭闻言，又是上下打量一番，突然想起了什么，自椅子上一跃而起道：“你们两个，是步军统领衙门的人！”

秦小楼怒道：“放屁！你才是荣禄的走狗！”于是，将二人如何为救胞姐秦娥而到了荣禄府中救得穆左性命讲述一番，言罢，用手一指林旭：“没想到你竟然混进了这里！其心可诛！”

听罢秦小楼诉说，谭嗣同、林旭等六人不禁仰天哈哈大笑起来。谭嗣同道：“哈哈哈！小楼兄弟，切莫动怒，都是误会！”

秦小楼道：“咦！谭大哥，你为甚如此说？”

林旭笑道：“二位兄弟有所不知。我本是福建人士，岳父乃两江总督刘坤属下。昔日荣禄在福建时与刘坤交好，刘坤便在荣禄面前举荐我至其麾下为官。初时，我一口回绝，可康有为康公对我言：‘若你能说动荣禄支持变法维新，这便是好事一桩！’如此，我便成为荣禄幕僚。后皇上宣布变法维新，我又升任为四品卿衔，在军机章京上行走。故而时常出入荣禄府宅，此一事，在座诸位尽皆知晓。我与二位兄弟初识，兄弟不知此一细节，也属正常啊，哈哈哈！”

这一番话，着实让陈化及与秦小楼面红耳赤。

陈化及躬身抱拳道：“惭愧惭愧！化及误会林大哥，还请林大哥勿怪！”

林旭扶住陈化及与秦小楼肩膀道：“休说见外话！要说起来，愚兄才真惭愧，这么多年，非但没有说服荣禄支持变法，反而其打压维新变法愈演愈烈……”

几人正交谈间，忽闻门外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化及哥哥，化及哥哥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