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王爷此来有佳酿

云蒙山虽然地处京城偏远北郊，但山下稀稀落落倒有几个村庄。其中较大的有两个，一个名化水峪，一个叫朱家庄。

两个村庄相隔五里，各有百十户人家，平素里首尾相望，相互帮扶。虽然名义上还是两个村子，但相处得无比融洽，仿若一家。

化水峪有位十里八乡家喻户晓的能人，人送绰号“马王爷”。马王爷本是四九城中人，十年前不知何故，独身一人来到化水峪住了下来，凭着一手酿酒的本事远近闻名。马王爷的酒和别家不同，一样的粮食酿出来，偏偏他家的呈琥珀色，且散发着一种特殊的香气，闻之欲醉。饶你酒量再好，三碗下肚也醉得不省人事——最奇的就在这里，别家的酒醉了便醉了，要么沉睡要么闹腾，可马王爷的酒醉后会让你梦见最美妙的世界——你喜欢钱财，梦中你便拥有数之不尽的黄金；你喜欢美女，梦里你尽情沉醉温柔乡中；你喜欢做官，梦里你便是当朝大员！这样的酒才真真可称之为“美酒”，可以让你忘记一切痛苦忧愁、短暂实现你一切愿望的“美酒”。马王爷为他的酒定下了三条规矩：一，酒不要钱；二，只有化水峪与朱家庄这两个村子的村民可以品尝；三，每位村民每月十五日，只能领一斤酒，想要多喝，千金不售！村人每月眼巴巴盼着马王爷出酒的日子，按家按户领回酒去，忙不迭闭门痛饮，倒头做起美梦，忘却人间尘与土……

除了酿酒，马王爷的第二个本事也同样得村人喜欢——看阴宅。当然，还是免费。马王爷看阴宅和别家阴阳先生不同：首先分文不取；其次只要是这两个村子的村民，来者无拒；第三，外村的人来请，千金不去！说来也奇怪，凡是被马王爷看过阴宅的人家，都是顺风顺水，甚至连病都少生。村人每每提起他的神通，统统竖起大拇指。

所以自从京城的大善人马王爷来了化水峪，其他的酿酒师傅、阴阳先生都没了生意，纷纷远离化水峪和朱家庄，在外谋生。这马王爷性格也豪爽，除两样本事外，平素村人们缺了吃喝用度，他都会仗义疏财主动帮衬。这让他在这两个村子中威望更高，村人敬他如神。

除了化水峪的马王爷，邻村朱家庄也有一个名人。这名人不是别人，正是与陈化及有过两段渊源的小流氓——朱有才。只不过，马王爷是善名，朱有才是恶名。村子里谁家丢了鸡鸭、少了钱物，都能与朱有才扯上关系。朱有才父亲早亡，只有一个双目失明的母亲从小拉扯他长大，这样的环境里，他少了管教，自小便与一帮同龄的狐朋狗友游荡乡里。人们提起这个年仅十八岁的“朱三哥”便头疼，谁家孩子哭闹不止，大人总会开口吓唬：“再哭！再哭我喊来朱有才打你一顿！”孩子一听，再大的委屈都会被吓得止啼。

化水峪与朱家庄的这两位名人之间却不和睦。常人提起马王爷，无不交口称赞，恭敬有加，唯独小流氓朱有才对他愤愤然。矛盾的起因恰恰来自于马王爷神奇的美酒。两年前，朱有才十六岁，第一次有资格领到了一斤美酒。三碗下肚做起美梦，梦中珍馐佳肴不计其数，朱有才带着众伙伴大快朵颐美不自胜！第二天好梦初醒，朱有才看着空空如也的酒碗愣了好一会，才晃晃荡荡拿着坛子来到化水峪马王爷家，想再要一坛。可每人每月一斤酒的规矩定下了数年从未有人破例，马王爷自然不肯给他。朱有才见索要不成，便要强闯抢酒，未想马王爷竟会些拳脚。朱有才年少，哪是正当壮年的马王爷对手，三下五除二便被扔了出来。从此朱有才虽不敢再上门去骚扰，但心里却记下了仇。每月出酒时家家户户都去领，只有朱有才带着四个兄弟恨恨骂街，竟然再没有上门喝过马王爷一次美酒！马王爷颇有胸襟，不与少年计较，甚至数次差家中小童提酒登门相赠，都被朱有才骂了出去，美酒连坛摔在地上，一滴不喝！村人见了，更是摇头叹气：“唉，一副贱模样、倔骨头，只是可惜了酒……”

话说朱有才在关王庙与陈化及交手吃了亏，悻悻回到家中。洗些糙米放在锅中煮，不一会，盛出热腾腾两大碗粥，朝里屋喊：“娘！娘！吃饭了！”连喊了三声，仍没有动静，便掀开里屋门帘去看。只见母亲躺在炕上，气若游丝，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朱有才伸手去探额头——热得烫手！他心下着急，连忙跑出门去直奔村西头郎中家。

可是，郎中家大门紧闭，任凭朱有才怎么敲，就是无人来应。正着急间，他才恍然大悟——原来今天恰巧是马王爷出酒的日子，除了他家和他那四个伙伴，两村的人都已经忙不迭享用美酒、醉酒入梦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朱有才焦急地站在已经入夜的村中，一时没了主意。

“咻！咻咻！”朱有才仰天打了一长二短两声呼哨——这是他和四位伙伴的暗语。不一会，四个伙伴前后脚到了朱有才身边：“大哥，这么着急叫我们来，是要出去打架吗？”

“打个屁！我娘病了，炕也下不来！今天马王爷出酒，到现在连个看病的郎中都没有。”朱有才在伙伴面前强作镇定。

“娘的！大哥！我们进去把郎中打他娘的一顿！”

“滚！就知道打架！马王爷的酒喝下去，你就是把他打出屎来也醒不了！”朱有才怒道，“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去其他村请郎中！老二老三老四老五，我们现在就出发！”

“大哥，除了化水峪，这附近的村子离我们最近也有三十里，一个来回怕是天都亮了！”老二说道。

“对对对，对对对……”老三老四应和道。

“对个屁！我娘病重，不能耽搁！”朱有才大怒，“平时鬼主意那么多，真用到你们立刻变废物！”

“大哥……”老五怯怯地说，“我有个主意应该管用，只怕你不愿意……”

“有屁快放！只要能救我娘，什么事我都愿意！”朱有才大声道。

“我们去找白天揍你的那个小道士。”老五一字一句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