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凶煞鬼地盗尸人

晋人郭璞传古本《葬经》谓：“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风水之法，得水为上，藏风次之。”阴宅风水重“龙、穴、砂、水”。倘若符合“龙真、穴的、砂环、水抱”再加上墓穴方向无误，便是难得的佳穴，不但先人安息其间，其子孙后人更是富贵发达。历朝历代风水家认为好的阴宅庇荫后代子孙人丁兴旺、繁荣昌盛，反之则家门凋敝、日渐衰败。

风水堪舆之学本就是道家所长。陈化及师从元贞三年，学医为主，用《隐楼坛经》的高深功法强身健体为辅，再有暇余，便是听元贞高谈阔论大讲风水道术。耳濡目染间，陈化及渐渐也有所领悟，虽谈不上精通，但所谓“觅龙、察砂、观水、点穴、取向”之法，早已不在话下。

前夜来掘墓取酒时匆忙，未及细细查看。此时陈化及蹲伏浅草之中，定睛观瞧，只见整片墓地气象及其怪异。若按村人传说，马王爷是风水堪舆的大家，定会给化水峪和朱家庄两村选一块风水宝地，而在陈化及看来，单单是靠山与案山就大有问题，两山光秃荒凉毫无生气。再看砂水形式，砂飞水走毫不聚气。

陈化及心下奇怪，不禁“咦”了一声。朱有才憋了半晌不说话，早已耐不住性子，听陈化及出声，连忙问道：“你咦什么？”

陈化及道：“马王爷来此地堪舆风水十年，村子里有没有什么怪事发生？”

“马王爷来了以后风调雨顺，家家户户也没什么大事，所以大家伙儿都把他当神仙供着，祖祖辈辈种地耕田，能有什么怪事？”朱有才说道，陈化及尚未说话，朱有才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道：“对了！有一件怪事！”

陈化及问：“什么？”

朱有才骂道：“不知犯了什么鬼邪！化水峪和朱家庄这两个村子，从七八年前到现在，婚嫁的人也不少，可是没有一家生了娃娃！”

陈化及道：“七八年间，没有一户人家生孩子？”

朱有才道：“是啊！村里人有去问马王爷的，可马王爷却说这生孩子的事情除了看夫妻便要看老天，他无能为力……”

陈化及指着前方的墓地道：“如此凶煞之地做两村人的阴宅，绝损子嗣也是正常。如果真是马王爷所为，其心可诛。只是我不明白设此局之人为什么要把整片墓地的煞气导入马府……”

朱有才顺陈化及手指方向看去，只见沉沉夜色下的乱葬岗凄凄冷冷，乱葬岗正北一条小路直冲进茂林，而树林的北边，正是延伸向马王爷府宅大门的那条土路！朱有才虽然鲁莽却不糊涂，他惊讶地说道：“这、这条路竟然连着马王爷家和乱葬岗！这个鬼王爷可真不嫌晦气！呸呸呸！”朱有才一口浓痰啐在地上，继续道：“难怪这路中间的树林跟这墓地一样阴冷，有人经过，宁愿绕路也不愿穿行！”

陈化及微笑道：“如果我没猜错，那片树林也另有奥妙。”

谈话间，突然从墓地隐隐传来一声木板碎裂的响动。二人连忙噤声，屏息朝墓地望去。只见冷冷月色下，黑衣人正俯身翻动着什么。因为有墓碑的遮挡，并不能得见全貌。

朱有才把嘴中叼着的草棍狠狠摔在地上道：“我从东边绕过去看看这是什么鬼！”说罢，也不等陈化及回应，起身快步潜入东边草丛。陈化及来不及阻拦，眼见朱有才低身绕进墓地，心说“不好”，只好迅速从西边潜入，以便见机行事。

陈化及虽不会武功，但经过三年苦修《悟元参证》中悟元桩法，身手早已异常敏捷。他悄无声息自另一端接近墓地中的黑衣人，相距不足百尺的距离，终于看到黑衣人此刻正在一个掘开的墓**，将棺木中的枯骨一根根装向手中所持的麻袋。

陈化及未解其意，正要仔细观察，突然听见对面有人一声怒喝：“奶奶的！你在我爹的坟里干什么！”跟着，一枚石块“嗖”地砸向黑衣人。黑衣人双足后撤，轻描淡写躲过了石块，诡异地歪头朝东边看去，似乎毫不以为意。

再看朱有才正暴跳如雷地狂奔而来，一双老拳不由分说，木槌般地砸向黑衣人。黑衣人显然身负武功，见朱有才一拳挥出便知是乡野匹夫乱挥王八拳，阴恻恻一声长笑，身形丝毫不动，右手如电拍出一掌，正中朱有才肩头。朱有才闷哼一声，歪在地上，手足挣扎间嘴上仍然破口大骂：“狗日的妖鬼！你无故掘我祖坟，老子非宰了你不可！”

黑衣人歪过头来，看看地上受伤难起的朱有才，桀桀笑道：“嘿嘿……这片乱葬岗，谁家的祖坟我没有动过？可是偏偏你今儿个倒霉，撞见了好事！罢罢罢，这坟里的骨头我都取走了，空着个穴位也是浪费，不如就手儿把你埋了，也省得你做个无坟野鬼……”说罢，举手便朝朱有才头顶拍去。

“住手！”陈化及一跃而出，“休伤人性命！”

“咦？”黑衣人收掌，把头歪向陈化及，阴笑道：“嘿嘿，想不到还有一个。看来今儿个又有空坟要下葬了！”

陈化及心知此人武功高强，况且他和朱有才又丝毫不会武艺，纵然四手也难敌双拳。不能硬来便要智取，陈化及挺胸正色道：“你是何人？深更半夜在此地掘人坟墓，就不怕遭鬼神报应吗？”

“鬼神？你是说这堆狗都不吃的枯骨？哈哈哈哈……”黑衣人仰天大笑，“这些年来，我每逢十五便来此地收敛尸骨，从来只有骨头被人收拾，何时见过鬼神报复人？”

“放你娘的稀屁干屁螺旋屁！你祖宗才是狗都不吃！”朱有才听黑衣人口中侮辱先人尸骨更是怒不可遏，挣扎着便要起身以命相搏，怎奈一个踉跄，又跪倒在地。

陈化及听闻黑衣人话语心中暗暗吃惊，想不到他竟暗夜干这勾当多年！难怪前天夜晚取酒时，见墓中只剩空棺，原来都是此人所为。只是不知他行此勾当有何目的。陈化及道：“死者入土为安，这些村中乡亲们的尸骨又不是能入药的虎骨豹骨，你敛它们作甚？”

黑衣人嗓音本就沙哑，此时在深夜墓地中更显得阴森可怖，他阴笑道：“你们这些山野匹夫怎么知道这至阴至寒之人骨的妙用！这尸骨于你们，毫无用处，于我，却又改天换地之用！哈哈哈哈哈！”

朱有才听黑衣人如此狂放大笑，更加愤怒。右肩因为中了黑衣人一掌已然动弹不得，只好挣扎着用左臂撑起身子，拾起地上一块石头张嘴骂道：“你他娘的祖宗才没用！看三爷今天打出你的干粪来！”

黑衣人见朱有才又破口大骂，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嘿嘿，我不与你逞口舌之快，我要你们命……”说着，右手变掌为抓，五指骨节咯咯作响，闪电般抓向朱有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