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勿做恶人口中食

看来这就是出口了。陈化及正要迈步上台阶，突然听见有呼喊声远远传来：“化及小友！是什么声响！你是不是寻到出路了？”

一听便知是刘福所喊，陈化及本不欲理他，但忽然心念一动，原地踌躇片刻，转身朝寒潭走去。

“刘福刘大人，这些时日你那边安静得很啊，我还以为你早已饿得没有力气说话，没想到依旧中气十足啊。”陈化及故意嘲讽道。

“化及小友，这些日子我把前情往事细细反省了一遍，我刘福对不住你啊！国家事虽然体大，但我实在不该为了报效朝廷而随意滥杀无辜。”刘福话语说得恳切，紧接着话锋一转，“化及小友，刚才那一声巨响是怎么回事？”

“是我找到了通往地面的出路。”陈化及轻描淡写道。

“啊，你虽然年纪轻轻，可本领甚高，心地也善良，快，快想办法让我渡过潭水，救我上去。否则真要饿死在这鬼地方了！”刘福音调突然升高，在这阴冷的地下，更显得诡异。

陈化及明知刘福此话并非真心，但他生性善良，虽然明知沦落此种境地完全因为对岸二人，可让他就此离去，放任刘福与马王爷饿死却也于心不忍。

陈化及问：“马王爷呢？叫他跟我说话。”

刘福显然停顿了一下，然后压低嗓音沉声道：“马王爷……他早已经饿死了……”

“啊！”陈化及吃惊不已，“他，他饿死了？！”

“是啊……困在这已经不知多少时日了，我也是凭最后一口气强撑。可是他，却已然挨不住了。唉……”说着，一声叹息。

陈化及听说马王爷死了，心中突然生出悔疚之情：“如果自己每日将捉出的白鱼分去两条，他必不至饿死。虽然是穷凶极恶之人，但一条人命毕竟因我而丧失……”此时在他的心里，对马王爷死亡的悔疚完全战胜了对那二人的恨。

陈化及低头思虑半晌，咬牙道：“如果我救你出去，你能保证从此弃恶从善再不胡乱杀人吗？”

刘福嗓子里咕嘟了一声，长叹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若救我便是以德报怨，我又怎能做恶事！”

陈化及把心一横，罢了罢了——救了他，我可能后悔一时，但如若就此离去，恐怕终生心里都有不安。于是纵身潜入水中，游至对岸。

刘福独自一人坐在岸边。身旁不远处是马王爷的尸体，上半身裸露，上衣盖在腰腹和腿脚上。陈化及上岸，提气暗自防备刘福偷袭，眼睛瞥向马王爷的尸身道：“他怎么这副模样？”

刘福嘿嘿阴笑道：“死人喽，衣服穿着也没用，我本想拿来御寒却不合身，便胡乱仍在身上。化及小友，快来背我游过寒潭！”

陈化及将木剑别在腰中，走上前去正要扶他起身，突然看见刘福脖颈和衣襟之上依稀有少量血迹。“你身上的血是哪来的？”陈化及警惕地问。

“嘿嘿嘿，这个血嘛……我们快离开这里，等出去之后什么都好说！”刘福似乎有些焦躁，右手在地上一撑站起身来。

陈化及见刘福起身，身子下意识地向后撤了几步：“这不是你的血……你把马王爷杀了，你们不是狼狈为奸吗？为什么要杀他！”

刘福面上仍是阴沉沉的笑容，侧步挡在了陈化及和潭水之间：“我再说一遍，休管那么多的闲事，你助我出去，我饶你不死，你我二人做上一笔公平交易！”

此时陈化及终于知晓刘福的心思——若他不同意助刘福出去，刘福一定会痛下杀手，让自己像马王爷一样横尸当场。于是正色道：“刘大人果然打得一手如意算盘，只是不知精明如你，怎么竟也会像我这笨蛋一样沦落至此啊？你无须以小人心度君子腹，我若不想救你，就不会渡水而来。”

说话间，趁刘福不备，脚步后撤左手弯腰一划，掀开了马王爷下身披盖的衣服。

“啊！”陈化及不禁惊呼起来，他像看魔鬼一般看着刘福阴冷的面容，“你、你、你竟然吃了他！”说罢，蹲在地上兀自干呕不止。

陈化及哪里知道，这几日他在密室中潜心修习《巫祝玄经》时，刘福难耐腹中饥饿，心中盘算：“如果再这样下去，谁都活不了。与其变成蛆虫，还不如填饱我的肚子！”于是，趁马王爷不备，对其痛下杀手。从腿部开始，生啖其尸身！几日之内，双腿皮肉几乎都被啃食完毕，只剩一对白骨在胯下被衣服遮挡。陈化及小小年纪哪里见过这般食人的场景，惊骇之际，干呕不能自持。

刘福见真相已被撞破，便不再遮遮掩掩，凶相毕露道：“小子！我若不能出去，就把你和他一样宰杀，做我口中之食！”说着，双臂一震，欺身向前。

陈化及知道眼前的这个恶魔身手了得，自己在拳脚功夫上毫无胜算。但他天生倔强从不服输。起身挺胸昂头，大义凛然道：“禽兽虽毒尚不食同类，你竟然生吃同伙之肉，真是枉为人。像你这样的恶魔，我放你出去，难道让你为祸人间吗！”

刘福勃然大怒：“我今日就毙杀了你！”当下飞身而起，双掌齐拍，结结实实打在陈化及胸膛之上！陈化及此时内力虽高，但外家功夫全然不会。眼见双掌拍来，避无可避，身体自然而然运起悟元桩功，卸掉了刘福几乎全部掌力。

若在之前，以陈化及的悟元桩功对付寻常力士还行，但碰上刘福这样的强手却万难取胜。但如今他早已脱胎换骨，此时内力何止胜过刘福十倍！刘福只觉双掌打在陈化及身上如泥牛入海，不能着一分力道。紧接着陈化及胸膛微微一颤，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摧枯拉朽般反噬而来，刘福双臂“喀嚓”一声，竟齐齐自肘部折断！

“啊！”刘福摔落地上痛苦哀嚎，口中叫道：“臭小子！你明明身怀绝世武功，却一直装傻充愣！你，你到底是谁！”

陈化及万没想到这自然而然的反应竟会把刘福的掌力加倍反弹回去，掌力打在胸口，只仿佛小孩玩闹一般。又见刘福双臂折断委顿地上哀嚎不已，心中更是诧异，原来师父教我的《悟元参证》功夫如此厉害！

若说《悟元参证》当然厉害，但是每一样高明的功夫，都要有高明的内力相佐，才能发挥更大威力。当年元贞让陈化及每日去按《悟元参证》的功法去站悟元桩，为的就是强身健体的同时，有朝一日能够激发身体内在的力量，让他重新生出内力也说不定。没想到陈化及这些日子竟有此奇遇，不但拥有了高深莫测的内功，更得到了剑魔和巫晓晓的无上至宝。

陈化及沉沉道：“刘福，你作恶多端，我陈化及就算再傻，也不敢再生带你出去的心思了。一会我埋了马王爷尸骨，便留你在此自生自灭罢。”

说罢，自腰中抽出含光木剑，准备为马王爷挖坑掘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