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肉身作佛怎兴邦

“看来这宫中也是三教九流糅杂之是非地，皇权虽然盛极，却难防数术以各种面目呈现。”念及此，陈化及悄声将穆左叫至一旁，询问道，“这位公公姓甚名谁？在太后身边是甚职务？”

穆左压低声音道：“李公公乃大内总管太监——李莲英，是太后身边的大红人，虽是公公，但真真权倾朝野，朝廷里哪个官员想亲近亲近太后老佛爷，必须将李公公打点好了。”

“李莲英？就是坊间传说的梳头太监李莲英？”陈化及对这个名字略有耳闻。

“街头巷尾传言岂能当真？宫中倒是有个专门给太后梳头的太监，不过不姓李，而是姓刘。这刘公公可与李公公不同，温和驯顺、斯文有礼，对主子忠心对下人体贴，哪怕宫里的宫女或小太监给刘公公请安，他都会谦和还礼。从不与人争宠，人缘极佳。”穆左道。

“这倒是少有之人，只是在宫中如同身居虎狼之地，如此温文性格，怎会不遭明枪暗箭？”陈化及道。

“呵呵，照理的确如此。”穆左小声笑道，“可刘公公偏偏就在太后老佛爷身边偏安一隅，就连太后也常差宫女为刘公公沏茶。二弟，你可要知道，这后宫之中，能让宫女给公公沏茶，那可是天大的脸，极体面的事！太后如此宠他，这宫里哪个敢将他得罪？”

“这么说，刘公公比这李公公还要得宠了？”陈化及道。

“二人情况不同，不好类比。那刘公公啊，更会做人，平日里对上对下，不温不燥，一片谦和。时常给宫女们带些针针线线、胭脂水粉的，这可是宫女们所缺的。这宫里内务，是安排得井井有条。”穆左道，“可李公公走的确是另外的路数，他的眼中只有太后一人，至于其他，管你是王公大臣还是宫女太监，统统入不了法眼，下人们若有一点违逆，定会重重责罚从不轻饶！”

“原来如此。”陈化及点头道，“此二人，一个是事下以宽，一个是事上以敬，都深谙侍君之术……今天一见之下，似乎这李莲英李公公，确实甚难接近。”

“怎么？二弟，见了这宫中的好处，也想借李公公向上攀援攀援？”穆左笑道，“有愚兄在此，何必如此麻烦。太后这边，愚兄自会给你讨来大大的好处！”

“大哥说笑了，我只是初见宫内人物，好奇并慨叹罢了。朝廷是非地，我一介布衣还是远离为妙，远离为妙。”陈化及摇头道。

其实若说穆左方才所言，句句属实。但毕竟身居宫外，于深宫内苑之事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李莲英原名李进喜，七岁净身八岁入宫，十四岁由慈禧赐名“莲英”，先后在奏事处与景仁宫当差，十六岁便被慈禧招至近前伺候。

而那时，大太监安德海正深得慈禧宠爱，是太后面前一等一的大红人。安德海与李莲英虽然同年入宫，地位却天差地别。但安德海生性狂狷，一朝得势便张狂不已；而少年李莲英却聪明乖巧，从不公开与安德海争宠，反而千方百计讨大太监欢喜，处处谨慎小心。终于，安德海背上了“违背祖制，擅离京师”的罪名，于同治八年被SD巡抚丁宝桢砍去了项上人头！

从此李莲英迅速得势，与刘公公一同伺候着慈禧，一时风头无两。而宫中也渐渐有了传闻，说安德海之所以被杀，都是李莲英背后陷害。此类言语传到了太后耳朵里，慈禧初还不当回事，后来闲言碎语多了，也慢慢生疑，有意去查。李莲英得知消息，心生一计，差人在京城万寿寺大雄宝殿后依慈禧样貌塑造了一尊观音宝像。

建成之后，李莲英亲自禀报慈禧道：“近日里听闻万寿寺大雄宝殿时常有双佛显现灵光，实乃大吉之兆，奴才想请太后驾临观看。”

慈禧本来笃信佛教，闻言毫不犹豫，起驾出宫。至万寿寺，入得山门，直奔大雄宝殿，一看之下勃然大怒道：“分明还是供奉着三世佛，哪里有双佛显现灵光！”

李莲英不慌不忙道：“太后喜怒，请您移驾后殿御览。”

众人簇拥着慈禧来到三世佛后身，果见一尊新供奉的观音像立在其中，万寿寺僧众与陪伴而来的文武大臣分列两侧，李莲英不失时机地高喊道：“老佛爷驾到！”

众人闻言，即刻明白，跪伏高呼：“恭迎老佛爷！”

慈禧故作不解道：“你们迎接的是哪位老佛爷？”

李莲英答：“迎接的便是——太后老佛爷呀！”

众文武连连叩首，纷纷道：“世人都言太后您是观音菩萨转世下凡，今日细观，果然如此！”“哎呦！是啊！您和那观音菩萨简直一模一样！”“太后老佛爷就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啊！”

慈禧闻言大喜，登时对李莲英青眼有加。穿上寺里为她准备的观音服饰，手持玉净瓶站在寺中接受众人顶礼。李莲英扮作护法韦陀，横杵于腕上，站在慈禧身后，意在永生永世伺候保护太后。

从此，老佛爷这个称呼便从万寿寺传遍京城。很快，举国上下，皆尊称慈禧为“太后老佛爷”。慈禧喜悦，也心安理得接受。而李莲英从此平步青云，迅速被破格提拔为四品花翎总管，又被慈禧赏戴二品顶戴花翎。

要知道，自雍正帝以来，太监品级以四品为限，慈禧却为了李莲英突破了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可以说在太监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足见慈禧对他之恩宠青睐！

“你们几个，在那嘀咕什么呢？太后老佛爷还在这呢，全然不懂宫里的规矩！”一个声音，阴阴柔柔传来。

陈化及回神看去，果然是李莲英李公公满脸怒气说话。

正要言声，穆左抱拳颔首道：“老佛爷赎罪，李公公赎罪。我与化及小神医感叹太后慈悲福德，连鸟鱼都不舍离去，试问天下间还有谁能有如此大威神力？此乃我大清之福，万民之福啊！”

慈禧闻言，心花怒放，口中呵呵笑道：“好，好，昌吉这一张甜嘴，就是讨人心喜。都是一片孝心，再好不过！小李子啊，逛了这半天，有些口渴，不如先去喝口茶，顺便让小神医给哀家瞧瞧。”

李莲英恭敬道：“是，老佛爷。”有回首对陈化及言道：“一会儿子，喝过了茶，给老佛爷好好看看。若是误了凤体安康，我拿你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