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一梦入得清凉境

陈化及寥寥数言，字字如针，刺入慈禧心中。

大清数百年基业，开国皇帝皇太极，世寿五十一岁，后妃十五位，为皇太极诞下皇子十一位，其中四位早夭；顺治帝二十三岁患天花而死，后妃十八位，八位皇子四位早夭；康熙帝世寿六十八岁，后妃共计五十五位，诞下皇子三十五位，夭折二十二位；至雍正、乾隆、道光、咸丰，夭折皇子更是非常之多。

而历任宫中一众太医，虽无扁鹊华佗般大医再来，但也都是世代悬壶、当世名医，就算许多疾病难治，却万不至于有如此多皇室子女中途夭折。这个中原因已然无法一一明察，但太医不敢大胆施药，以致小疾化为重症，恐怕是无法回避的一个重要原因罢。

念及此，慈禧长叹一声：“唉……小神医，依你之意，哀家是非如此不可了？”

陈化及点头道：“若要凤体安康，非如此不可。”

慈禧苦笑道：“罢罢罢，小李子，照小神医的法子，安排下去吧。”

李莲英赭黄的面色更加难看，皱眉道：“小子，你的方子，老佛爷若是无甚疗效，你可知后果？”

陈化及微微一笑：“李公公想要我的项上人头？怕是不易。”

李莲英冷哼一声，向陈化及讨了方子，面朝慈禧，躬身退下。

一盏茶功夫，所需齐备。陈化及将大蒜半斤、红糖四两、陈醋一斤、花椒二十粒熬水，交给宫女侍奉慈禧喝下。

又讲苦丁香三钱、雄家鹊粪便三钱，隔琉璃盏在炭火上烘烤至全干，研成细末，置于绢纸之上，对慈禧言道：“太后，将此药分三次吸入鼻内，然后定气凝神，少倾即可痊愈。”

慈禧面色说不出的别扭，手指擎着纸张半晌，内心似做激烈争斗。终于，双目微闭，将鼻孔凑至近前，接连深吸三口长气，将纸上药粉悉数吸入鼻内。

李莲英一旁关切询问：“老佛爷，您凤体可还妥当？有无不适？”

慈禧睁开双眼凝神少歇，似乎在感受体内变化，缓缓开口道：“小神医，哀家并未有什么感觉啊……”

话音未落，一旁宫女突然惊叫起来：“啊！老佛爷！您……”

李莲英连忙细观，只见慈禧鼻孔之中突然流淌出浓稠的黄水，似鼻涕又非鼻涕。慈禧却对此浑然不觉，见身旁人紧张，开口问：“这是怎么了？惶恐什么？”一开口，发觉唇边异样，下意识伸手去擦，涂抹得一手浓稠黄粘之物。

李莲英嗓音阴柔大叫：“来人啊！给我把这犯上作乱的小子抓起来！老佛爷，您没事吧！”

宫中侍卫闻言，登时腰刀出鞘，架在陈化及脖颈之上，将其绑缚。惊变之下，穆左与秦小楼均是目瞪口呆，想要阻拦，却哪里阻拦得了。

慈禧身子还未感觉不适，但见旁人紧张，又有这么许多不明之物，心中也是恐惧不安。但贵为一国太后，又不好惊慌失措失了体统，待宫女用帕子擦净鼻液后，强压心头火，对已经被五花大绑的陈化及道：“实话道来，你是要害哀家吗！”

陈化及面色不改，微笑道：“太后，此时我说没有害你，你会信我吗？”

慈禧正要说话，突然又觉鼻孔有液体流出，用手帕擦拭——这次，一看之下，慈禧“啊”地一声，登时昏厥过去！

众人大惊失色，原来手帕上尽是鲜血，而慈禧鼻孔之中，黑红色的血液正汨汨流淌。

众宫女乱做一团，而李莲英不愧是总管太监，当下眼睛吊起，一面安排四名宫女为太后擦拭血液、宫中侍卫贴身保护，一面差人疾去太医院请太医前来，又着侍卫将穆左与秦小楼悉数拿下。

陈化及与穆左、秦小楼三人被明晃晃钢刀架在脖颈之上，跪在亭中。穆左心道：“罢了……看来此次合该我大事难成、命丧于此了！”转脸怒斥陈化及道：“二弟！你给太后用得什么药？为甚要欺瞒我来害太后！”

秦小楼虽钢刀在喉，却发声反呛穆左道：“大哥你说的什么话！二哥这次入宫，明明是你的意思，再说二哥怎么会害太后呢！肯定是那姓李的太监抓错了药！”

李莲英闻言双手叉腰怒喝道：“大胆的奴才！我侍奉老佛爷数十年，从未有过丝毫差错，怎会拿错药！分明是你三人谋定加害！太后，太后！您醒醒啊！大清国可不能没有您啊！”

陈化及见众人吵得热闹，笑道：“唉，都停下来吧！你们就算变成热锅上的蚂蚁，也是无济于事，想让太后醒来，都给我安静！”

此话一出，众人尽皆噤声。

陈化及暗运真气，提起朗声道：“一，二，三，四，五，太后还不醒来，更待何时！”言罢，真气自口中缓缓吐出，一股无形巨力缓慢推至慈禧近前。

慈禧只觉头面部一阵花馥清凉，“啊”地一声轻叹，幽幽转醒，口中道：“小神医！哀家这一梦啊，直上了清凉圣境！从未有过的轻松与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