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嫁祸和憋气

    胡不喜来了又走了，只留下一把短刀。【风云阅读网.】赵无安伸手摩挲着佳人斩猩红的刀背，心中思虑万千。

他不是没有想过把胡不喜留下来，但他也知道，如果胡不喜执意要走，自己也是绝对留不住的。万事强求不得，胡不喜亦有他自己的路要走，这点赵无安再清楚不过。

若是问出来的话，胡不喜他一定会嘲笑自己的。

每次分别，胡不喜必然是仰天大笑，无论走出去多远，绝不回一次头。

六剑依次自剑匣中驭出，溅起清冽剑光，悠悠悬空。

由此方能一刀挥出三十丈，一刀斩破半里乾坤。

正是因为陷于这种两难境地，赵无安至今仍然停留在三品境界，打坐之时，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将六剑一齐驭出剑匣，在半空中飞舞几圈而已。

看着在面前悠悠空悬的六柄飞剑，赵无安心中沉重。

赵无安少孤，林芸便如再生父母，他如何能负此人遗愿。因而今生，便是被整座武林唾弃，也要咬着牙拼入一品。

天下武夫共分九品，其中一品又有四重，分为聚灵、通玄、造化、天命。

而当今江湖之中，被认为最有希望到达地一境的，就是时任蜀中唐门之主，造化境巅峰的东方连漠。

被胡不喜这么一闹，赵无安是再也难以睡着，收了六剑入匣，趁着外头月色朦胧，便背起剑匣，走出了禅房。

天边远远挂着一轮初升残月，庭中夜凉如水，除了晚风偶尔拂动树梢之外，寺内万籁俱寂，佛刹也溶解在深沉的夜色里。

回想起那天初遇安晴，便是在这棵树下。

就在这个关口，被赵无安“教唆”着烤灰雀的德炳不小心烧了老榕树，倒是让赵无安被方丈好一顿骂。由安晴陪着把榕树旁的灰烬堆给清理完，方丈仍是怒意未消，但看着眼前的少男少女，却是忽然间灵光一动。

由淮西到两浙，再由两浙去到淮南，一路上，赵无安也是十分感激安晴的陪伴。若没有她，指不定自己现在已经倒在柳叶山庄外头，被激愤的正道人士给乱刀砍成了肉泥。

唯有这一点，赵无安绝不会退让。即使安晴在久达寺一住不走，他也不会松口半分。

出家人作息规律，到了该灭烛的时候，一定不会拖沓，但佛前必有灯烛长明，日夜不息。因而每晚每殿中，至少都有一名僧人守着香烛，而久达寺的几处大殿，一直由住持们轮流看守。

赵无安双掌合十，低眉走入药师殿。这个偏殿并不大，正前方佛龛上头，东方净琉璃世界药师佛正手作施无畏手印，微微前倾，宝相庄严。大殿两侧有青铜烛台一字排开，左右分别供奉着日光、月光菩萨，成掎角之势，拱卫着正中大药师佛。

赵无安在他旁边的蒲团上坐下，也闭目打坐了一会，待心境澄定了下来，才扭头去看那身着破落缁衣的僧人。

赵无安身上虽是缁衣，但并无点净。而眼前这个僧人的衣裳破败至此，足见其一心向佛的虔诚庄严。

虽然不信佛法，但赵无安十分钦佩这位师叔。

然而，直到佛前的火烛熄灭了两三根时，慈玄依然没有睁眼。

从他进来到现在，慈玄根本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即使是在打坐参禅，慈玄也显得太过安静了些。

他深深吸了口气，四顾了下药师殿中的一座佛像和两座观音像，心中忐忑。门外有阴风忽来，吹起他的长发，殿中残烛接二连三地熄灭。

全无气息。

寺庙的青砖地冰凉光滑，蒲团一下子就滑飞出去，轻轻撞在慈玄身上，而后轻飘飘地落在地面。

原本他闭目躬身，双手紧紧地合十贴在胸口，盘腿坐在蒲团之上，极像个远行千里前来叩拜的苦行僧。被蒲团轻轻一碰，他的身子挪动了寸许，失去了之前的平衡，慢慢地向着侧面滚倒下来。

赵无安咬紧牙关，死死握住拳头，难以置信地盯着此刻倒在地上的慈玄。毫无疑问，慈玄已经死了。

赵无安正自讶异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黑暗中缓缓走来一个身影。

赵无安一愣。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久达寺的方丈，济玄。除此之外，白天饭厅里见到的慈恸、慈清、济正三位住持，也都依次走了进来。

似乎是因为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慈恸面色一变，冲上前去查看了一番慈玄尸体，当即大惊失色道：“师弟！”

“师弟他……”慈恸震惊了片刻，强忍下心中痛意，闭目低眉，宣了声佛号，才喃喃道：“师弟他……已经圆寂。”

面对宏宁的质问，赵无安几乎是百口莫辩，他的手甚至还按在剑匣上。

“我半夜起来解手，听见慈玄师叔喊我，要我去请方丈和几位住持来议事，我就去了……可怎么才这么点时间……”宏宁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显然对此事百思不得其解。

赵无安一愣，看了看一旁倒地的慈玄尸体，又看了看面前的几人，神色迷惘。

“若我们再迟来一步，只怕就要被你逃走……赵无安，慈玄平日待你不薄，何以要如此痛下shā shǒu？”济玄大声质问，声音带着颤抖，显然亦是心痛至极。

赵无安脸上迷惘神情逐渐变得淡漠，甚至带上了一丝嘲笑。

只不过愤怒之余，赵无安竟然隐隐感觉到一丝快意。

憋了好多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