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 责任

    黑暗里，纪守眼前正飞速闪过一幕幕画面。那些画面正围绕着他高速旋转，速度之快，几乎成了一道光轮。

画面上所呈现之景，正是那个同为“纪守”之名的少年，那短暂而惊艳的一生。

光幕快速旋转，到最后竟直接将纪守包裹起来。纪守只觉身体一晃，便陷入了那光幕之中，以“纪守”的视觉，“亲身经历”那个少年的一生。

短短十四年的时光，虽不至于让纪守迷失，但当他亲眼看到这十四年时，却也默然无语。

一个小小的少年，肩上却扛起了那么多的东西，他一直以为少年只有十一二岁，结果少年却已十四。那么瘦弱的身体，却硬生生支撑了这么久，纪守黯然。

他一个活了那么久的人，在那些算计，责任，阴谋，痛楚下，竟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这是与他完全不同的另一种人生，却又与他之前的存活方式无比相似——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漫漫修真长路，他纪守能活下来靠的是一个‘猛’字，少年这短短的十四年时间，却向纪守打开了一扇名为‘智’的大门。

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撑下来的。纪守叹息。

画面再转，纪守看到了自己。

就是那面立在室内的等身镜，纪守正是从那面镜子里看见了自己。

青衣布衫，挥手间百人尽斩，只为护得两个可怜人。

跟刚才的幻境几乎一模一样。

“厉害！要是我也有像前辈一样的力量…就好了。”

小孩甜蠕的声线传出，带着无限的向往与落寞，但更多的，却是认命与不甘。

纪守皱眉，半晌，终于回忆起来了。那是他刚出关时遇到的事，两个衣衫褴褛的小孩躲在了他的身后，接下来就是上百个恶形恶状的混蛋骑马奔腾而来，手中刀枪剑棍齐舞，以虐杀眼前几人为乐。

热血未冷，人心未凉，纪守便在这般境况下，出手保下了这两人。

没想到少年看到的居然是这一幕。

来不及多想，纪守便见少年得了一个奇异的古籍。那本古书很是破旧，上面的东西他也看不懂，但是少年能看懂。

因为他看见少年将那本破书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补全”了。

而他，纪守，就是少年多次实践后的最终成果。

“一面之缘不足以了解一个人的本性。”少年清丽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此时少年已有十四，但身形面貌却并无变化，唯一有碍的，便是那愈发苍白的脸色。

少年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明镜。

镜中少年五官精致，温文儒雅，一如初见模样。

少年朝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温润清隽如朝露初阳：“前辈。”

纪守微讶，目光集中在面前的圆镜中。

“应该是前辈吧。”少年看着镜中的自己，继续到，“虽然也有可能是我自己，但我更希望能是前辈。”

“前辈对我们的初次见面肯定没什么好印象。”少年苦笑，“我叫纪守，是纪氏的世子。”

“关于我的一切前辈应该都了解了，那么我来解释一下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好了了。”

“我将在我的神念世界中设制一个‘障’，而那个黑暗世界将会成为我的‘绝对主场’。”

“我会在那里，倾尽一切，努力杀死前辈！”

少年脸上是绝对的认真，“我说我不想死，这是真的，毕竟谁会嫌弃自己命长呢。如果前辈真的被我杀死了，我虽然会很难过，但同时也会很高兴，毕竟如果我真的能杀掉前辈的话，那我还能凭借前辈的神念能量多活几年，虽然最后还是会死，但至少能让我有安排好一切的时间。”

“我在击杀前辈的同时，也是在对前辈进行测试。”

“其实只是臆想罢了，但我还是希望，前辈能是我印象中的样子。不然我宁愿同归于尽，也不会让一个小人得志。”

纪守了然，这小子连那种诡异的书都能看懂，那有什么能让人同归于尽的手段也实属正常。

“当然，若前辈赢了，就可以完全掌控我的这具身体，而且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我说的‘绝对’，是连神念晶石也不会察觉任何问题的那种‘绝对’。这算是我最后送给前辈你的一份心意吧。”

“不过，前辈，”少年看着镜中的自己，眼里带着歉意，“还请前辈能担起我身上的责任。”

“我知道自己很任性，但，前辈，我知道你应该会相信，我有那个任性的资本。我不求前辈能做到完美，只要…我只求前辈，能护好我身边的人。”

“只要前辈能做到这点，我也就心满意足了。”少年朝镜中的自己做了一揖。纪守看着这一幕，生受了这一礼。

“你的请求，我答应了。”纪守坦然。

少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纪守在此敬谢前辈。”

纪守看着镜中的小小少年，只觉口中泛着一股苦味。

感觉自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抽出了少年的“身体”。纪守悬立在之前的黑暗中，安静的看着再次成为画面的少年。

画面静止，定格在少年弓身拜谢的那一幕，接着便慢慢远去，沉入不知名的黑暗深处。

纪守闭眼，陷入沉睡。

一夜无梦。

纪守难得有睡得这么好的时候，在他之前的人生当中，除了修炼还是修炼。毕竟身为一个身在江湖的散修，安稳的睡眠可是一种奢侈。

睁开眼，纪守发现自己依旧躺在昨夜那宽大柔软的床上，但床单被罩之类的却全都焕然一新。

昨夜刺杀他的少女早已被收拾干净，整个房间干净整洁，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意味。

纪守起身，定定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只觉得都一切熟稔无比，好像这一切原本就该这样似的，完全没一丝不适的感觉。

就像……属于他的那一万年时光，才是真正的一场梦般。

纪守皱眉，仔细检查了自己的全身，包括神魂，但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

纪守似乎在突然间明了了。

以前世为经验，以后世为今生。不为前世所累，不为后世所拖。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重生！

纪守朝虚空中躬身一拜，“世子这份厚情，纪守领受了，多谢。”

“从今以后，我便是纪氏的世子——纪守。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少年。”

盘腿坐着，纪守试着用自己的修炼心法进行吐纳，结果刚吸进一丝灵气，便感到了一股钻心的疼。

经脉紊乱，还真不是说着玩的。

没办法，为了不让自己早死，这经脉紊乱的问题必须得治好。而治好的前提，就是得让灵气绕行所有经脉一次。

毕竟只有灵气能进行绕行了，才能用他所知的方法，一点点修正那乱到不忍直视的经脉啊。

纪守强行忍住昏迷的**，但这具身体确实脆弱不堪。就这么一丝灵气，还未行至体内经脉的百之一二，便已是大汗淋漓，气喘不休了。

“扣扣。”

有人敲门，应该是远叔。

心里浮现出这个想法的同时，纪守自己也摇摇头。完全掌控，这少年还真是将自己的一切都送给自己了，就连家人也是……

自己能适应这一切，还真的是全靠少年送的这份大礼啊。

敲门声响了三下，又缓了几息，才见来者推门而入。

“世子。”纪远端着一盆水进来了。

“远叔，你怎么……”纪守有些诧异，毕竟纪远是原身的贴身侍卫，虽说只是侍卫，但与原身之间的关系却更像是亲人。这端茶倒水之类的活计，怎么也不该轮到对方来做才是。

“世子之前的贴身婢女不能用了，是属下失职，在新的侍俾未选出之前，此期间内，这些杂活全都由我一人承担。”

纪守看着对方那坚决的神色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他这弱鸡身体，说生活不能自理那是绝没有任何水分掺杂的。

“还有。”纪远将水盆放在架子上，敛眸看着纪守的脚尖，“属下擅自对世子用了神念结晶。”

“属下之前居然对世子心存怀疑，实乃大不敬之罪，还请世子责罚！”

纪守在听到神念结晶那一瞬，只觉浑身都僵硬了一下。他在少年的记忆里看到过这玩意，自然明白此物的作用。

不过以少年的博闻强识都没见过真品，而他的护卫居然有实物，不得不说一切实在是神奇的很。

当然纪守也就紧张了那么一下下而已，毕竟少年可是说过的，他对这具身体有绝对控制权，还是连神念结晶都察觉不到任何问题的那种。这个绝对控制权到底有多逆天，纪守终于有了直观的感受。

“远叔，无妨。你有此怀疑是正确的，毕竟，我当时的确发生了一些事，现在，我既是纪守，却又不是纪守。”纪守揉了揉自己的鼻尖，说了一句让人难以理解的话。

纪远震惊，抬头看向纪守。

纪守继续揉鼻尖：“嘛，我吞噬了一个神魂，融合过程中得到了很多东西，不过就是性情变化有些大而已。”

“但是，”纪守看向对方的眼神极度坚决，“无论我性情再怎么变化，我也永远是纪氏的世子，纪守！”

他这话说的巧妙，所有话里没有一句是骗人的，也没有任何一句违心的话，但两人却同时有着两种不同的理解。

嗯，确实变了不少，至少以他之前的性情来看，用这种文绉绉的方式说话，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许是纪守的眼神太坚决，亦或是这个神情与以往的世子实在别无二致，纪远怔怔的看了纪守一眼，躬身下跪：“是，世子！”

纪远见对方正朝自己躬身下跪，觉得自己要折寿，立马拖着自己那半死不活的身体强行下床扶人。

“远叔！”

嗯，人没扶起来，他自己倒是一头栽了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