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冰雪入凡尘（五）

捕快房下面设有捕役和快手两班，分别负责缉拿盗匪和动手擒贼，共同保护一城一地的市面太平。他们的武力值在修士眼中当然不值得一哂，但毕竟代表了官方的正统统治，算得上是维护一城治安的基本中坚力量。

葵英城里捕快房的存在感很低，但显然在鱼龙混杂的下河城里他们则要活跃很多。桂花倒没有想到甫一入世就跟他们扯上了干系，也就随遇而安地打算见识一下这些快手如何行事。

乔大哥就领着她缓步而行，一边还跟几个路过的摊贩和店主攀谈几句，询问他们有没有遇到什么不长眼的小贼或者混混生事。

桂花冷眼看着，这些人回话的时候大多只是唯唯诺诺地含糊一两句，显然乔大哥官威甚重，并没有哪个真的敢用些小事来跟他罗唣。甚至就连王七也深谙不惹官非的道理，早借口有事要忙便匆匆地脱身而去。

乔大哥显然也察觉到了，有些尴尬地打了个哈哈，加快了脚步带着桂花径直地往捕快房市集上的所在走去。

这处地方就隐在市集后身的窄巷里，几乎还能听地到外面的热闹之声，但走起来却很有些弯弯绕绕。桂花跟在乔大哥身后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就指着扇朱漆斑驳的大门说是已经到了。

眼前的院子看起来很是平常，也没有什么匾额石狮之类，两扇虚掩的大门甚至有点摇摇晃晃。推开来看乃是一个小小的一进院子。一棵老树底下摆着两个条凳，旁边还扔着喝了一半的几大碗凉茶。

乔大哥自嘲道：“姑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所谓官不修衙，我在这里也有快十年了，来的那日这门就不结实，没想到居然撑了这么久还没倒下去，倒是给城主省了一笔银子。”

桂花也曾听说过这个流传已久的规矩，各处的主官为了显示清廉从来都不会修葺官衙所在，甚至有过犹不及以破败为美的，不料这里就看到了实例。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来时路上的腌臢气味冲撞，只觉得两太阳穴隐隐生疼，心里难免有些不耐烦起来，闻言后为了不失礼就笑笑说了句不碍事，只想着快点将此间的事情了结。

乔大哥道：“这笔录的事情本该招房负责，我们这里因陋就简，就是个通文墨会书写的兄弟一并兼着。方才大概临时有些事情，兄弟们都出去了。你暂且在屋子里面少坐片刻，我去将他们寻回来。”

桂花哦了一声说道：“今日我也乏了，既然这样不凑巧，倒不如明日有空的时候再说罢。”

乔大哥连忙道：“他们定然不会走远，我去去就来，省得你明日还要再跑一趟。你不是要赁房子吗？我这位兄弟也帮人过档写契书的，这里要赁要卖的房屋他都晓得，这种事情找他最合适不过了。”

桂花取出粒清心凝神的丹药含在舌下，觉得精神好些，就点头答应了，“我还要回去照顾兄长，乔大哥若是一炷香的时间还没有回来，我就先行离去，等明日再来此处拜访。”

乔大哥愣了一下，他一路观察下来，桂花到了捕快房也和在街市上一样，始终冷冷淡淡的，并不咄咄逼人但也没表露什么畏惧之心，他也不知道这小姑娘是真的不谙世事还是有所依恃。

但人既然已经请来了，自然没有随意放走的道理，他就引着桂花进了屋内，搬过一把座椅用袖子擦了一擦请桂花坐，嘴上说道：“我去去就回，你且在这里小坐片刻，若是中途有人来的话，就请他们稍等片刻。”

看桂花点了头，乔大哥拔腿便走，到了院门口却又折了回来，拍着脑袋道：“瞧我这记性，竟然忘了规矩。”

他向桂花解释道：“捕快房到底也算是官衙，进来写笔录的时候惯例要搜身免得带入凶器。”

看见桂花的眉毛挑了起来，乔大哥赶忙道：“姑娘的情况自然是不同的，但规矩毕竟是规矩。而且你刚才用过把绿色的利器吧，现在又一个人坐在这里，叫那些兄弟们看见了毕竟不妥，我也不好解释。还请姑娘体谅则个，把身上的东西先放在这柜子里暂存，到走的时候自然都原样归还的。”

乔大哥就摸出一串钥匙，打开了屋角一个半人高的柜子，里面隔板上已经堆了一些杂物，却还有一大半是空着的。

桂花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是否存了强取豪夺的心思，只是事情到了此时反而让她觉得生出些趣味来，想看看这快手班头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她就把身上的一些零碎东西摸了出来，连那个装银子的荷包跟竹剑一起都放到了柜子里。

乔大哥看着这竹子做的短剑啧啧称奇一下后就当着桂花的面将柜门锁好，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出了院门。

这院子的大门形同虚设，门外的扰攘之声声声入耳，桂花少坐了一盏茶不到的时间，就听了两户邻居拌嘴和不少人来车往的嘈杂声。

她索性坐到院里的树荫之下，体察了一会儿体内的情况又想了想这些日子的见闻，忽然听见外面有小贩在叫卖酥酪。桂花就有些意动，站起身来走到门外去叫住那个小贩向他要了一碗来吃。

见有生意上门，小贩连忙把推车在路边停好，将厚厚的棉被掀开后露出了下面一碗碗雪白细腻的酥酪。

这酥酪是牛乳，米酒和雪花糖蒸制而成，制好的酥酪凝结如玉膏，吃的时候最好拿冰镇过，再依各人喜好加上山楂条，松子仁，核桃碎等等点缀，入口清甜芬芳齿颊生津。

把这一碗酥酪慢慢地吃下肚去，桂花觉得方才的烦躁之意都消退了许多，笑眯眯地谢过了小贩准备付钱。一摸之下才想起来装零碎钱钞的荷包还锁在柜子里面，不免有些尴尬。

小贩探头看了一眼院子，笑着问道：“我看姑娘从这里面出来。我有一阵子不来这边，这里是已经住了人吗？”

桂花一惊，略一思索后随手从储物手镯里又摸了一锭银子放在小贩的车上，然后转身快步走回了那间屋子。

她打量了一眼柜门上挂着的铜锁，手上凝气成劲刺入锁眼之中，左右扭了几下就轻轻巧巧地把它打了开来。

不出所料，柜里的隔板上空空如也，荷包，竹剑并她的一些零碎物事全都已经不翼而飞。而柜子的背板上破了好大一个口子，仔细一敲就发现那竟然不是木板，而是厚纸糊制而成，后面的墙壁也早就被凿壁偷穿了，只要稍稍蘸水就可以隔着屋墙把这柜子从背板处捅破，然后暗度陈仓取走里面的东西。

那绽开的破口好似咧着一张大嘴，对桂花发出无声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