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舟中两玉人

从别后，忆相逢。相逢犹恐是梦中。

涵碧湖一行的变数之多远远超过预期，朱成碧和桂花短暂休整片刻就开始互相交流各自的经历。

朱成碧和鱼怪水中大战之时，早已把桂花远远送走了，这时候胡说起来丝毫也不觉得心虚。她当然不会坦白自己是靠着天魔的法门夺舍鱼怪才扭转败局，只说自己接到灵舟示警，好容易刺伤鱼怪后灵气耗尽力竭晕迷，对鱼怪是怎么跑去水下洞穴的事情一无所知，没想到误打误撞找到了桂花。

她重点将这鱼怪的样子和独特能力仔细描述了一番，说道：“我明湖仙派典籍中收藏了各种水族精怪的名录，却没有见过这种扁圆身子的巨大鱼怪。现在想来，这鱼怪除了呼风唤雨驱使其他鱼类的天赋神通外，那条长尾和毒刺也十分利害。”

借着这个机会，她又顺口讲了些常见水族神通和应对之法。桂花知道这都是极宝贵的经验，连忙一一仔细记在脑中。刚才她因为朱成碧身上散发的奇怪感觉对她有些怀疑，这会儿见她依然是往日循循善诱的样子，而且再也感觉不到什么异样了，也就渐渐地放下心来。

朱成碧对方才的战斗犹有后怕，“鱼怪那根毒刺其实很是厉害，用来对付人族可能效果还不如用身体碾压和长尾横扫。但若是跟体型和它接近的精怪争斗的话，就会显出威力了。唉，真是可惜，没有将毒刺收集起来，好多功德值呢。”

桂花素来知道这位便宜师父对功德值的执念，但这会儿看着她的一脸惋惜也是颇觉无语，很想提醒她方才那是落荒而逃，没有葬身鱼腹就已经很不错了。

她在洞里见过鱼怪一面，对之倒印象深刻，“看它黄绿色的身子还有那么多蓝色点点，是不是血肉里面也有剧毒呢。哎呀，龙鱼吃了它的血肉，不会有事吧。”

朱成碧忽然一翻手捂住了她的嘴，两个人屏息凝神看向舟外，只见刚才游过去的龙鱼摇头摆尾悻悻然地游了回来。

心知这厉害的怪物正在追寻自己的下落，两个女修士都有些紧张。等它又去得远了，朱成碧才勉强笑道：“按理说我们在休字舟中的声音是传不到外面去的，但有些精怪的感知特别厉害，因此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你看它的样子，哪里有一点中毒的迹象？再说你怎么会反过来为它操心呢？”

她微微皱眉道：“我听你说龙鱼对你并无恶意。你再仔细讲一下刚才的经历。”

桂花连忙应了声是，说道：“龙鱼把我拖到了洞穴里，就开始用牙齿啃咬灵舟。那时候我已经从完全入定里醒了过来，可是全身灵气有些走岔，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一点点地磨掉德字舟的防护法罩。”

回想起陷身怪物嘴中的经历，桂花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她那时毫无反抗能力，几乎以为此次是必然无幸的了。眼看着头顶数排交错的倒钩利牙来回磨动，德字舟的护罩吱嘎作响闪烁不定，常人多半就要直接精神崩溃。好在她心志却是坚定无比，危急关头魂魄反而比之前稳固了起来。

人吃鱼，鱼亦吃人，此乃万物争竞之天道。修士和精怪都是踏上了修炼的路途，要抢那个猎食链条顶端的位置。倘若命丧于此，便是天不在我，人力有时而穷。然而一刻未得咽气，便要一刻在大道之上奋起前行。

听到此处，朱成碧亦是忍不住击节称赞，“你有这样的心性，配合上你的天分和仙骨，来日成就无可限量。”

她忍不住关切问道：“这么说来，你定是在龙鱼咬破仙舟之前归拢了灵气，然后侥幸逃出鱼嘴的。是也不是？”

桂花微微尴尬，“这倒没有。”

事实上，当防护罩发出啵的一声轻响，仿佛肥皂泡般彻底破裂掉的时候，桂花还是全身僵硬，只能勉强激活了身上所有的防护灵器。她也知道，除非奇迹发生，否则这些灵器在怪物的攻势下撑不过十数息。

没想到龙鱼只是轻轻咬碎了灵舟罩子，倒像是个人类小姑娘磕葵花子般，舌头灵活地将桂花卷了出来。而且它看上去也不怎么饥饿，没打算把她这颗瓜子仁吞吃下肚，只是极轻柔地用大大的鱼首蹭了一蹭，又绕着她连游了两三圈，显得十分欢愉。

“我有种感觉，龙鱼并不是要攻击我。它是觉得德字舟碍事，想要我到外面陪它玩耍。”桂花自己也有点迟疑，但还是把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又请教朱成碧道：“朱真人见多识广，听说过有天生亲近人的精怪吗？”

朱成碧深深地蹙起了眉毛：“这倒有些奇怪了。的确有不少精怪报恩的传说，可你应该没有来过涵碧湖，也没搭救过什么小怪鱼吧。真是让人想不通啊。难道，你会是天生与灵兽亲近的体质？”

天魔瞬间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这些关于灵兽亲善体质的记忆并不属于金丹修士朱成碧，原本是被封禁起来的。显然刚才的离体夺舍还是对她造成了相当的影响，朱成碧不禁有些懊恼起来。

果然桂花已经好奇地追问下去了，“仙院里的瑞兽和灵禽一直都很喜欢亲近我，原来这是一种特殊体质吗？真人可知道有什么相应的修炼功法？”

朱成碧咳嗽一下，“我不过是根据你的话推测而已，并不是确切知道什么。这个先不去管它，不妨等回了仙派再慢慢研究，你还是接着往下说吧。“

“是。那时我有灵器护着，但是体内灵气运转不开，难以长时间置身水下。龙鱼倒是很快发现了我的不妥，很是焦急的样子，最后把我带到了那面绿色会发光的洞壁下面。”

桂花踌躇片刻，不知道是否能信任眼前这位朱真人。但是借着湖中水光看到她委顿凄惨的样子，又回想起自相识以来她春风化雨般的教导和照顾，不由得心中一软，开口道：“我若是没看错的话，洞里这块墙壁内只怕埋着不少灵石。朱真人，你要功德值也好，要药草和丹方也罢，应该尽都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