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4.你皱眉的样子

“大人，结束了。”

静室之中，狐裘大人听到了李臻的话语后，微微点头：

“战损如何？”

“守臻看着是没死多少人，主将没了，这些人经不起几轮冲锋。并且……似乎也没什么斗志，投降的还挺彻底的。这边还在轻点战场，敛收辎重，估计得忙一会儿才能知道战报如何。”

狐裘大人边听，边从旁边拿起了一份地图。

这地图上所绘制的皆是山西一代，并且上面还标注了许多可能只有百骑司之人才能看得懂的符号暗语。

在仔细的检查完了一圈后，她收好了地图。

“让守臻告诉老二，下一步，盯死永丰仓，小心薛举……另外，在扫平太原周围，打通河东通路后，准备进发关中吧。李密不会给翟让太多的时间，守静那边……让他自己看着办。必要时候，示弱也好、装瞎也行，总之……让翟让和李密尽快打起来。”

“好。”

李臻应了一声。

接着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找玄奘？”

一见他提起这个，狐裘大人便从沉思之中脱离了出来，看着他微微摇头：

“这几日，我便一直在想。你到底要不要去见玄奘~”

“……？”

李臻一愣。

“这话……从何说起？”

在他看来，知道了玄奘的下落，就去寻找，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那是自己的朋友。

可看着他那茫然的模样，狐裘大人却说道：

“道士，你有没有想过，玄奘如果不想见你呢？”

“呃……”

“我知道你们一起在河东经历了什么，也能明白，守静的那番话若不是你的想法，他根本不会去说。所以这些时日知晓了玄奘的下落后，我便一直在思考，玄奘，五百年来最有望成佛的佛子。他的道，真的在你这么？”

狐裘大人疑惑的问出了心底的言语：

“就像是你一样。你悟道求的，只是单纯的悟道？还是想要达成心中夙愿的渴求？……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并且，我还在想，你见了玄奘又能如何？他若想通了，为何会在洛神那停留如此之久。而若想不通，就算你去了，他就会跟你走？佛家经要，普度众生。念头若不通达，他何以成佛？”

“……”

李臻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他理解狐裘大人说的意思。

说穿了，无非就是“你去打扰人家好不好”的深思熟虑版而已。

因为在他看来，菩提禅院这档子事也好，亦或者是守静那一句“学佛救不了这世道”也罢，本质上两者并无关联。

玄奘是玄奘，禅院是禅院。

两边不挨着。

禅院的勾当，李臻无所谓。

到了他这一步，这世间需要顾虑的东西基本可以说是没有了。

可玄奘是他的朋友，他本来就是在寻找，而寻找之后得到了消息，便想把朋友喊过来。

想的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偏偏，狐裘大人今天的一番话却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因为本身玄奘出现在洛神那，就是一件很古怪的事情。

按照道理来讲，那白衣和尚见到了妖女，不应该第一时间喊出那句“我一眼就看出来你不是人”么？

偏偏没有。

反倒是……

说好听点叫沆瀣一气，说难听点叫“蛇鼠一窝”。

竟然就这么凑到了一起。

玄奘图啥？

他也一直想不透这个。

搞那套“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戏码？

应该不至于吧？

想要看烂糟糟的东西……还用去洛神那？

这世道本身就够烂的了。

玄奘的智慧，不应该如此浅薄才是。

越琢磨，他眉头便越皱越紧。

而狐裘大人也同样一直在看着他。

看着他那眉头紧皱的样子……

直到……薛如龙的声音响起：

“大人。”

“说。”

狐裘大人看向了门外。

薛如龙跨步进来，拱手说道：

“刚才宫中传来消息，接到洛阳的求援信息，皇后娘娘在与群臣商议之后，决定命在燕地防御窦建德的薛世雄为总指挥，回撤中原，拱卫洛阳支援越王。而江都这边也决定抽调两万江淮军由王世充带领赶往支援！”

“哦？”

狐裘大人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意外……

但马上就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喃喃说道：

“这些人……连燕地不能丢都看不出来么？要是连薛世雄都撤了，那整个河北一地，不就等于白送给了窦建德？”

说着，她想了想，对薛如龙说道：

“把这个情报，送给窦建德吧。”

“是。”

薛如龙应了一声，接着问道：

“那要不要把江都兵卒被抽调两万的事情告诉杜伏威？”

“不用咱们告诉，他早晚也会知道。无妨。另外，把王世充那边埋在瓦岗的钉子名单，都交给李密。王世充从离开江都起，所有百骑司应需呈送的军报，一律延后三日送达。”

“……大人？”

听到这话的薛如龙显然不解其意。

就见狐裘大人随意的挥了挥手：

“合作到现在，也差不多了。另外……给忠叔那边发消息吧，一个月内，百骑司所有机密桉牍库，全数焚毁，从此消息不在走洛阳中专，而是转移到太原。由老二去负责……”

说到这，她顿了顿，看了一旁也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思考的道人一眼，补充了一句：

“洛阳那边，只留一队天干地支，让辰一亲自带队，用做接应宫内的红缨脱身之用。其余人，除却暗桩之外，一概撤离洛阳。”

“……大人，这样的话，若东宫那边无法得到准确及时的消息，势必会发信来江都问责，到时我们……”

“无妨，战事开打，他们也顾不上百骑司的消息。也差不多了。”

忽然，狐裘大人站起了身来，走到了薛如龙身边：

“备车，车里备足十日的食水，明日一早，你去宫里禀报，告诉皇后娘娘我已出城的消息。”

“我去禀报？大人不亲自去？那若是……”

“就说我发现了洛神的踪迹，去追查了。”

听到这话，李臻从思索之中回过了神来，对上了女子那双无可奈何的眸子：

“这一趟若不出去，怕是有人始终安心不下呢，对吧？”

说完，对薛如龙挥了挥手：

“去吧。备车~”

“……是。”

薛如龙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而等他一走，李臻便纳闷的说道：

“大人不是说……不确定咱们要不要去么？”

狐裘大人随意的摆摆手：

“那只是我的想法，不是你的。更何况……”

“……？”

“我不喜欢你皱眉的样子。”

她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