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一章 借刀杀人

洛阳有二十万兵马，但此番出征长生只带走了五万，其中两万骑兵，两万步卒，还有一万辎重后军。

长生只带走五万人也有多重考虑，一是出征的兵马太多，后方粮草保障压力太大。二是朱全忠虽然与孙儒联手呈犄角之势联防抗拒，但有自己挂帅，余一和释玄明随行，必要的时候可以凭借护身灵符长驱直入，釜底抽薪，直接斩杀敌军主帅。最后一重考虑则是自己若是将大军全部带走，皇上还是免不得心惊忐忑，毕竟兵权握在谁的手里也不如握在自己手里，他将剩下的兵马全部留给朝廷，以此让皇上彻底安心。

若是换成旁人，定然会因为皇上对自己不是完全放心而心生不满，但长生却没有这种想法，皇上也是人，也会有私心杂念，能做到这个份儿上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能因为朝廷眼下需要自己便居功自傲，吹毛求疵的挑皇上毛病。

由于人数众多，行军的速度便很是缓慢，步卒每天最多只能行进八十到一百里，而骑兵也不过三百多里，前锋辰时出城，直到日落时分后军方才离开洛阳。

太阳落山之时，长生突然晋身紫气洞渊，实则也不突然，混元神功可以自行聚敛并淬炼灵气，晋身淡紫居山至今已经三百多天，也应该晋身紫气洞渊了。

由居山晋身洞渊无疑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若是换成旁人定然欢喜非常，但长生心中却是毫无波澜，回归在即，灵气修为的提升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郑州位于洛阳正东，两地相距不过六百多里，当晚大军尚在己方的势力范围，次日继续前行，傍晚时分进入敌占区域，郑州下面还有很多县镇，敌占区的县镇也与凤翔一样，敌军尽数撤走，只剩下了平民百姓。

这种情况也在长生的意料之中，眼下己方实力最为强大，士气也很是高涨，此时与己方正面抗衡实属不智，暂避锋芒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而他此番统兵出征也没打算全歼敌军，实则也不是他不想，而是他知道不能，因为对方会一路退避，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收复被敌军侵占的城池，将朱全忠撵的更远一些。

当晚安营之后，余一和释玄明来到帅营，二人有心连夜赶往郑州，寻找并刺杀朱全忠。

长生沉吟过后否定了二人的想法，原因也很简单，他不确定龙颢天和公孙承威现在何处，万一恰好在郑州，余一和释玄明此去就是自投罗网。

他之所以坦然面对离去而没有刻意拖延，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保全身边的人，自然不允许余一和释玄明以身涉险。

长生不同意，二人只能各自回营，他们都是大将军，所住的营帐很大，就在长生的帅帐左右。

躺下之后长生照例感知了一下其他灵符所在位置，令他没想到的是一枚银符竟然出现在了剑南道西面的天竺地界，其他银符都在各自位置，连先前自海滨滞留的云真子也回到了河北道，多出来的这道银符无疑属于公孙承威，公孙承威原本只有铜符，在杀掉了慕容峰和苗女之后已然合为银符。

龙颢天和公孙承威的灵符原本一直处于隐身状态，这便说明二人有隐藏灵符的方法，但此番公孙承威的灵符突然出现，这是怎么一回事？是公孙承威故意为之，还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其无法继续隐藏灵符？

如果是前者，公孙承威故意暴露行踪的目的是什么？调虎离山？不合情理，余一的正眼法藏可以瞬移传人，就算将自己和大头等人尽数引过去，一旦中土发生什么变故，己方众人也能立刻回返。

再者，此前龙颢天和公孙承威一直处于隐身状态，不管二人想做什么，己方众人都不可能提前察觉，公孙承威貌似没有跑去天竺故意暴露行踪的必要。

不过也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龙颢天和公孙承威隐藏灵符的方法离开大唐境内或是距离太远便会失效，而公孙承威并不知道这一点，只当自己仍然处于隐身状态，此番赶去天竺乃是为了刺杀同样身拥银符的天竺番僧。

根据银符的移动方位可以确定公孙承威的确是冲着那个天竺番僧去的，不过龙颢天的那枚金符却并未一同出现，但眼下也无法确定龙颢天是没有随行，还是其隐藏金符的方法尚未失效。

长生本就没什么睡意，察觉异常之后便凝神感知，时刻关注，黎明时分公孙承威顺利赶到天竺番僧所在区域，短暂的停留之后两枚银符开始同行西去。

天竺番僧自然不会与公孙承威同行，两枚银符一起移动，说明公孙承威已经杀掉了天竺番僧并取得了他的银符，而其接下来的移动方位也很明确，正是远在万里之外的巴巴达姆。

眼见不能再等了，长生便喊来余一和释玄明，简略说明情况，随后命副将领队前行，而己方三人则瞬移赶去凤翔，与杨开和大头会合。

杨开昨晚也已经感知到了银符的变化，长生三人来到之时杨开正在和大头谈论此事。

待长生落座，大头率先开口，“王爷，大驴脸现在有两个银符了，要是这家伙再把那个胡人杀了，凑齐三枚银符也就变成金符了，到时候他和龙颢天都有金符，咱们就很被动了。”

大头言罢，杨开接口说道，“而且他们还有办法隐去灵符，令我们不知道他们身在何处。”

“公孙承威的灵符出现的很是突然，这其中会不会有诈？”释玄明说道。

杨开说道，“我和大头也想过这种可能，但他们貌似没有骗我们的必要，退一步说，就算有诈，咱们也必须前去阻止，决不能让他们得到两枚金符。”

余一点头说道，“我同意杨开的意见，如果让他们再凑齐一枚金符，咱们现有的优势就会彻底失去，局势将不再由我们掌控。”

“有道理。”释玄明点头。

虽然四人尽数表态，但如何应对还是由长生决定，长生沉吟过后出言说道，“公孙承威此时距巴巴达姆仍有万里之遥，应该来得及，不用着急，再仔细想想。”

长生言罢，不等众人接话便再度说道，“龙颢天一直没露面，也感知不到他的灵符，如此一来也就无法确定此人有没有与公孙承威同行。”

杨开说道，“龙颢天应该和公孙承威在一起，如果没他帮忙，公孙承威想要击败番僧并非易事。”

“也不能排除公孙承威身边有其他帮手的可能。”长生说道。

“确有这种可能，”杨开点头，“但就算龙颢天没有与公孙承威同行，咱们也必须前去阻止公孙承威。”

长生皱眉思虑，片刻过后转头看向余一，“眼下还不到我们与玉清宗约定的时间，你去一趟庆阳，请我三师兄尽快赶去两仪山，告诉玉清众人咱们要提前下手，请他们于午时之前赶来见我。”

余一点头应是，施法离去。

待余一离开，长生说道，“玉清宗有办法确定龙颢天的位置，有他们同行，可保万无一失。”

“时间来得及吗？”大头忧虑，“咱们最远只去过仙宫，余一只能把咱们送到那儿，再往西就得靠坐骑和身法了。”

长生说道，“巴巴达姆也不是傻子，当他察觉到两枚银符冲他去了，他立刻就会明白对方是去杀他的，他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亡命奔逃，公孙承威想追上他也并非易事。”

待三人点头，长生起身离座，走向杨开的床榻歪身躺倒，“我昨夜不曾睡好，趁他们还没到，我先小睡片刻。”

午时初刻，行雪子等人在陈立秋的带领下匆匆来到，长生先前之所以让陈立秋过去通知玉清众人，乃是因为陈立秋没有灵符，不管去哪儿都不会被龙颢天等人感知察觉。

玉清众人是分批来到的，到得午时三刻已有三十多名紫气高手自各处赶来，长生并没有急于冲玉清众人讲说前因后果，而是先请玉清道友作法确定龙颢天目前所在位置。

听得长生言语，五名玉清高功自后堂联手作法，他们不知从哪里寻得一件龙颢天用过的器物，便据此施展天罗地网，遥感搜寻。

足足小半个时辰，为首的玉清老道方才确定了龙颢天的位置，“找到了，在河北道。”

“河北道？”长生等人陡然皱眉，面面相觑。

见众人多有疑虑，老道再度自信点头，“不会有错，此人现在河北道东北方向的北斗山中。”

“北斗山？那不是太清宗北斗宫所在位置吗？”长生问道。

“对。”老道点头。

“龙颢天怎么跑到云真子家里去了？”大头疑惑挠头。

“没他帮忙，公孙承威如何能够拿下天竺番僧？”杨开亦是一头雾水。

陈立秋此时亦在旁边，听得众人言语立刻主动请缨，“我去亲自探查一番吧。”

长生想了想，点头同意，“也好。”

长生言罢，转头看向余一，“此去北斗宫路途遥远，你将我三师兄送去河北道。”

待余一后退准备，长生冲陈立秋说道，“三师兄，时间紧迫，我们来不及等你回来，余一也不方便过去接你，你带上纸笔，将所见所闻写下来。”

长生说到此处再度看向余一，“我三师兄现身之处离北斗宫有多远？”

“不过两百里。”余一回答。

长生又看向陈立秋，“两百里往返需要多长时间？”

“我有风雷双翼，来去都快，只是窥探情况需要时间，”陈立秋略做思考，“半个时辰应该够了。”

长生点头说道，“好，过去之后你记住自己现身的具体位置，观察过后回返原处，将北斗宫的情况写在纸上，我们自这边可以看到。”

陈立秋点头答应，转而自余一破开的虚空玄门现身于河北道。

玉清众人对本宗法术很是自信，陈立秋离开之后，玉清众人便开始安排计划，准备厮杀。

众人远道而来，都没有吃午饭，在等待陈立秋传回消息的这段时间，长生便为众人安排了午饭，奈何众人心情激动，都没什么胃口，皆是浅尝辄止。

半个时辰一到，余一立刻再开玄门，玄门另外一侧的陈立秋已经手举纸张等在那里，纸上清楚的写着‘龙颢天和公孙承威都在北斗宫，但宫中的紫气高手一个也不曾见到。’

看见陈立秋所书，玉清众人激动非常，纷纷转头看向长生。

长生当机立断，“诸位先去将龙颢天围住，我们一刻钟之后再去。”

听得长生言语，玉清众人立刻争先恐后的冲进玄门，由于人数众人，担心余一灵气不续，杨开便施展周天神功为其补充灵气。

待得玉清众人尽数冲进玄门，余一这才敛气垂手，关闭了虚空玄门。

“王爷，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大头一脸愕然，“龙颢天和大驴脸怎么跑到云真子家里去了？”

不等长生接话，大头再度说道，“看这架势跑到西域杀和尚的应该是云真子，北斗宫的紫气高手可能也都跟着去了。”

不止大头疑惑，连杨开等人亦是一头雾水，起初长生也理不清头绪，思虑良久方才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云真子被龙颢天给坑了。”

“咋说？”大头急切追问。

长生说道，“杀掉慕容峰和苗女的肯定是公孙承威，但公孙承威得了银符之后却并没有去杀天竺番僧，而是去了北斗宫。龙颢天设法为云真子隐藏了灵符，并撺掇他去追杀番僧和巴巴达姆，而公孙承威则现出了灵符，试图给我们造成云真子一直待在北斗宫的错觉。”

“不对呀，”大头还没反应过来，“不久之前龙颢天还杀了米铺店主，嫁祸给云真子，这咋的突然对他这么好，还帮他得金符。”

“如果龙颢天真的对云真子好，云真子的灵符就不会突然暴露，”长生说道，“龙颢天并没有将长时间隐藏灵符的方法全部告诉云真子，而是有所保留，其目的就是让云真子暴露灵符，引我们前去杀他，云真子此时应该还蒙在鼓里，并不知道自己的灵符已经暴露。”

“龙颢天这招儿真够损的，”大头说道，“不过把云真子坑了，他好像也得不到啥好处啊。”

“怎么得不到？”长生说道，“龙颢天并不知道咱们得了天蓬刀，在他看来如果云真子成功合成金符，就必须由我亲自动手才能杀掉他，眼下我已经有了两枚金符，再得一枚就会立刻飞升。”

见大头还在挠头，杨开出言说道，“龙颢天很清楚自己不是王爷的对手，但是王爷如果离开了，他就算没有金符，也是近乎无敌的存在。”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大头终于醒悟。

杨开点头，“对他而言，只要将王爷送走，他就赢了。”

“这家伙是真坏呀，”大头感叹，“一招借刀杀人，既把想要辅佐朱全忠的云真子给坑死了，又把一直压着他的王爷给送走了。”

释玄明点头说道，“是啊，幸亏王爷沉得住气，不然此时咱们此时已经在西域追赶云真子了。”

“咱也走吧，赶紧把这个猴子给弄死。”大头急不可耐。

长生摇头，“不用着急，咱们如果现身太早，他反倒会有所察觉，这么多玉清高手一同围剿，龙颢天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