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界荒一叶

原来是这老汉六十有六。

可是偏偏人老心不老。

大前年年初的时候，使了大银子，娶了一个二八年华的姑娘为第六房小妾。

都说六六大顺。

也不知道是年景好运，还是老汉命里有福。

没想到这小妾争气，当年便有了喜，这可让老汉宝贝的不行。

十月怀胎，一朝落地。

生出来的还是个带把的。

老来得子，可让老汉容光焕发，一夜之间年轻了十几岁。

所以这满月酒自是大办特办。

恰好被当时经过的心光和尚瞧见。

他心中自觉得有趣，明明是当爷爷的年龄，却当了爹。

于是一时兴起，便替他算了一卦。

没想到这一算，算出来个‘血光之灾’。

恰好郑老汉想讨个彩头，可谁知大和尚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实话实说。

初时这位郑老汉，满心气愤，直接将师徒二人轰了出去。

可是等到满月酒后越想心里越膈应。

于是便让伙计将心光和尚重新请了回来。

心光和尚笃定三日之内，郑老汉身上必有一劫。

然后手指一伸，还指了个方向。

“应是人祸。”

这一指不要紧，差点把郑老汉半条命给吓没。

此地为两荒交界，自是官家也鞭长莫及。

而关外恰好有一座山，名作‘界荒山’，山上有一伙义匪，专门干着打家劫舍的勾当，因为是三不管的地界，所以渐渐成了火候。

心光和尚所指的方向，正是界荒山的方向。

不过很快，郑老汉又冷静下来。

所谓：兔子不吃窝边草。

这界荒山上的好汉，只打劫过往的富商，从没对秦庄下过手。

更何况自己乐善好施，又没有得罪过他们，端得是无稽之谈。

想到这里，一颗悬起来的心安然落地，不由得对面前的大和尚起了轻视之心。

旋即找了个理由，扔下几两碎银子，便又一次打发二人离开。

这是第二次被人直接轰出去。

当时心光和尚便笑道：“日后再见。”

老汉嗤之以鼻。

结果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

一道箭失从天外直直钉在客栈的门框上。

而箭簇之下订着的就是一封草纸写就的文书。

‘三日之内，点齐粮食五十石……布料十六匹……酒肉各千斤……灵石五百块……。’

‘着掌柜亲自送上荒界山。’

底下的落款没写名字，只是画了一片树叶。

‘荒界山，一片叶’。

这标志正是这伙义匪的大头目‘叶大王’无疑。

当时的郑老汉就吓晕过去了，直到后半夜才堪堪醒转过来。

就算是老来得子的欢喜，此时也尽数烟消云散。

这荒界山从来没有抢过山下的商户，怎么突然对自己动手了呢？

再说那么多物资，莫说他这小小的客栈，就算是秦庄合庄上下，在短短三天之内想要点齐也是不可能的。

很明显这荒界山叶大王，并不是真为了物资。

而是故意要为难自己啊。

可是自己是老实的商人，又何时得罪过他们呢？

郑老汉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很快他又想起了心光和尚，当下急不可耐的满城寻找。

等找到心光和尚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距离山匪定下的时间只剩一天。

一听说是对方，心光和尚没有半点吃惊的模样。

心中想着两次见面，两次被轰出去，老衲也是要面子的。

须得好好晾晾这老头子才行。

于是便故意让阿瓜为难对方。

而阿瓜本是妖族之身，灵智开的晚，一百个心眼子，有九十九个都是吃。

这可正好中了郑老汉的下怀。

各种美味轮番上阵，总算让阿瓜松了口。

等第三次见到心光和尚的时候，郑老汉就像苍老了十多岁。

这下好了，本来添丁的喜事，一下子便被冲走了。

一见面郑老汉便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心光和尚身前。

“大师，老朽有眼不识金镶玉。”

“大师真是佛门高僧矣。”

心光和尚原本便是借占卜出世，体味世间百态，当然不会真的跟一介凡人置气。

当下也不吊人胃口，直接便道：“你这血光之灾可解。”

郑老汉闻言便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赶忙跪地磕头。

“神僧，敢问如何解得。”

“无论花费几何，捐多少香油钱，老朽都愿意！”

心光和尚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郑施主，你想多了。”

“想解此劫，分文不取。”

郑老汉当即一愣，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却听心光和尚解释道：“你有此劫，皆是你命里福尽所致。”

“不过你家卷中有一人与你是天作之合，所以恰好弥补了你命中虚数。”

“此番劫难，须得由她来化解。”

郑老汉闻言又惊又喜，赶忙追问道：“大师，您可算准了是谁？”

心光和尚左手装模作样的一番掐弄，便道：“老汉今年六十有六，原本是大顺之年，顺年之上再添一六，为极顺。”

“所谓物极必反，此劫正应在了这极顺之上。”

郑老汉眉头一皱，心中将自己的家卷过了一遍，许是心中烦躁，愣是没明白到底是谁。

反倒是旁边的伙计，心思灵动，听明白了心光和尚的言外之意，便低声试探道：“老爷，大师说的会不会是六夫人……”

此话一出，郑老汉眼前一亮。

“六十有六，再添一六……不正好就是六夫人吗！”

“哎呀，老夫真是急湖涂了！”

“赶紧请六夫人过来！”

不多时，一个娇俏少女便推门进来，她不过才二八年华，却嫁给了半截土埋到脖颈的老头。

便是家里再富有，脸上也是强颜欢笑。

不过幸好，眼前这郑老汉虽说年龄大，但也算是怜香惜玉的良人。

女子心中虽是得过且过，倒也懂得随遇而安。

“老爷，您寻我？”

“六桃儿，孩子睡下了吗？”

“吃过奶水，刚刚睡下。”

“那就好，那就好，你且过来，快让大师瞧一瞧。”

郑老汉指了指心光和尚，脸上的神色果然是满脸的宠爱。

这个叫‘桃儿’的少女，莲步轻移来到心光和尚面前，很是温婉的行了一礼。

“桃儿见过大师。”

心光和尚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女子，左手不停地掐算，很快面带微笑道：“果然这位夫人便是帮郑施主渡劫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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