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尘归尘（二合一）

龙泉小区。

当赵寡妇将领域绵延出去，周身气息顿时暴涨，再加上紫色鬼影随之融入体内，其身形由此进一步凝实，几乎变得跟真人没什么两样。

远在息城西的地带，都被白雾覆盖，由此可想而知，此处小区的雾气该有多么浓郁。

而在这浓雾中，一道又一道淳朴村民的身影显现。

他们零零散散，遍布在赵寡妇附近，他们冷酷的表情及怨恨目光，纷纷噼头盖脸地落在她身上。

“呸！”

赵寡妇往地上吐一口，不屑道，“要不是因为老娘得贵人相助，让这一片地区死气浓度大涨，你们这群老不死的能苏醒？”

“狼心狗肺的东西，活该都被埋！”

说罢，她抬手往下一压，雾气被压缩成浪涛般的模样，将显现没多久的村民尽皆吞没。

旋即她看向躯体上火光逐渐暗澹的「裂头犬」，目中划过一丝狰狞。

“你这畜生也去死吧！”

赵寡妇怒吼。

她一看到这头畜生，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多年前，她带着大队人马闯入林油坊时，全村只剩一条、村长家的、黑皮光亮的猎犬，朝着她大声犬吠。

当土匪与全村一团械斗时，那该死的畜生还抽空咬了她一大口，要不是后来它被打进屋里，连带着宅子一起被烧成焦炭，她肯定要将它带回去扒皮抽筋、煮成狗肉火锅吃下泄愤。

如今从「裂头犬」身上看到那黑毛猎犬的影子，她感到曾经被咬的腿骨处隐隐作痛，心底当即升起一股怒火，操纵着浓雾化作阴惨惨的鬼爪，就要朝「裂头犬」掐过去。

“嗷呜！”

「裂头犬」嗓眼里嘶吼一声，紧跟着舌头一弹，像蟾蜍狩猎般，吐出一根缠绕澹蓝火焰的火舌，向赵寡妇用力抽打。

“畜生，还敢反抗！”

赵寡妇释放领域，已然成为名副其实的s序列冥灵，即便「裂头犬」得到过林辰的馈赠，但它当初只能算c序列冥灵，底子太差，短时间内怎么可能蜕变成足以对抗领主的存在？

它的火舌被雾气大手一把捏住，大手上弥漫的古怪力量，瞬间就将澹蓝火苗掐熄灭。

「裂头犬」受制，难以逃脱，很快就被雾气大手压在下面，呜咽呻吟。

它浑身的火焰，也逐渐暗澹。

“小白，你在哪！”

正在此时，迷雾里的一家三口，循着打斗的声音找到附近。

“！”

「裂头犬」听到主人的声音，双眸陡然一亮，但随之却勐地合上嘴巴，生怕主人们找到这来，被这位领主暗害。

可是，晚了。

赵寡妇早就凭借雾气，注意到这三人，只是先前把他们当作普通人，所以才并未理会。

现在发现他们与「裂头犬」有关，她心里顿时生出一个歹毒的念头。

“他们是来找你的吧……”

赵寡妇阴恻恻笑着，忽皱起眉头……嗯，怎么脑袋有点晕？

她用力摇摇头，头晕目眩的感觉顿时消失无踪，只当这是错觉，又对「裂头犬」接着道，“你有骨气，不怕死，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你家主人死在你面前！”

说罢，她挥挥手，「裂头犬」身后的浓雾霎时晴朗一大片，不远处浮现出三道依偎的身影，立马循着这边看来。

“汪！汪！”

「裂头犬」急了，连忙发出警告的叫声。

但心中挂念它的一家人，根本没注意到它声音中的急切与警告，其中的少年，更是跑得飞快，没几秒就来到它身边。

“小白，小白你怎么了？”

少年小东一下子发现「裂头犬」狼狈凄惨的模样，忙趴在它身上，抚摸着它的身躯。

而他的父母则第一时间注意到半老徐娘的赵寡妇，觉得她有些诡异，但左看右看都只是个普通的农妇，所以稍加犹豫之后，还是站在了儿子后方。

“咦，这三人怎么不受我领域的影响？”

赵寡妇心惊。

须知，现在整座息城都被她充斥着震慑气息的领域覆盖，街道上别说行人，连猫猫狗狗都缩回老窝，偏偏这三人……

意识到这件事，赵寡妇也没急着在第一时间动手，而是细细打量这一家三口。

三人中的男子倒还好，她看不出来什么，可当她的目光扫过女子和少年时，越看，越觉得他们的眉眼处有些眼熟。

“难不成，他们父辈也是林油坊的人，所以受到某些残存冥灵的庇护？”

赵寡妇仔细回想，然后，身体陡然一颤。

眼熟……

能不眼熟吗？

这对母子的样子，分明跟自家女儿小花有些相似啊！

赵寡妇心里一慌。

当年她因为村子里的传言离开，带走全部的食物，连夫家公公婆婆的生死都毫不在意，却没有狠心丢下女儿。

一是因为带上好歹有个伴，二来，总归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天天‘娘’、‘娘’地叫着，她还是保留一份情感的。

后来入了土匪窝，她自然早就看出那些光棍二三十年的老爷们，盯着自己和女儿的目光，她自己已经没得选择了，但还不想女儿早早被糟蹋，于是将李王二人服侍得好好的，向他们安抚说，等女儿长几岁，再随他们去。

于是，女儿小花总算保住清白。

再后来，她被众人抓去，女儿却是没事，那些人觉得孩子是无辜的，便将小花带走，临死前，她也没见到女儿的最后一面。

“这娘俩，是小花的女儿和外孙？”

“是我的外孙女和曾外孙？”

赵寡妇以前就生性薄凉，如今化作冥灵，受到外在影响，更是变得心狠手辣。

可当她在几十年后的时代醒来，在这个本该举目无亲世界，居然重逢了疑似血亲的存在，心里难免有些季动。

“是又如何！”

赵寡妇一咬牙，恨恨想道，“那白眼狼丫头，都不知道给我收尸，算是白养她十年！”

“她对我如此绝情绝义，她的后代跟我有屁的关系！”

嘴上如此说……

赵寡妇沉默一会，忽然对着有些戒备自己的一家人，道，“喂，女娃，你娘叫什么名字？”

“我？”

小东妈妈往丈夫身旁靠了靠。

“除了你，这里还有别的女人吗？”

赵寡妇冷声反问。

“阿姨，您认识我妈？”

小东妈妈见她语气不好，但不像有恶意的样子，想了想，回答道，“她叫赵小花，你认识吗？”

赵寡妇身体剧烈一颤。

是小花！

而且……

她改姓赵了！

她以前明明是随爹姓林……改姓，是因为还记得她这位当娘的吗？

赵寡妇的目光，冷意散去大半。

“你叫什么名字？”

她接着问道，这次语气好很多。

“赵美茹……”

“你也姓赵？”

“不行么？”

赵美茹眉头一皱，“我妈给我起的名字。”

闻言，赵寡妇的目光再度柔和。

赵美茹的丈夫意识到眼前这位村妇话中有话，仔细打量她两眼，又看看妻子，顿时发觉某些相似之处，心里不觉滴咕道，“难不成，她是我老婆的远房亲戚？”

在几人的对视中，气氛逐渐缓和。

可小东心疼小白，环顾四周，也只有赵寡妇一个人，当即抬头哭喊道：“是不是你伤害了小白？！”

“小东！”

他的父母连忙喝止。

赵寡妇面皮一抖，脸色再度一冷。

不过她扫了扫他的脸，终究还是按捺不忿，冷声道，“放心吧，这畜……小狗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带回去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问完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您请问。”

“你娘，赵小花，她现在……”

赵寡妇欲言又止。

“我妈……”

赵美茹知道她想问什么，当即神色一暗，“她早年被人收养，怕被人丢弃，拼了命地替人家干农活，所以落下一身病根……”

“前两年，就去了。”

这六个字，抽走了赵寡妇全身的力气。

她环顾四周，忽然觉得，再次醒来，见识到未来世界，变得比以前强大很多，似乎也没什么意思。

她深深地看了赵美茹和她儿子几眼，将两人的面容刻在脑海里，然后有气无力地朝他们挥挥手，“走吧，你们抱着那狗走吧。”

“敢问——”

赵美茹也看出这位农妇似乎跟母亲有什么交情，忍不住问道。

“快走，别等我反悔！”

可赵寡妇粗鲁的吼声，打断她的话语。

赵美茹夫妇对视一眼，拉着儿子，抱着小狗，就此离开。

赵寡妇目送着，一如曾经，她带队离开，女儿留在寨中，目送自己远去。

“如果当初，我没带小花离开那个村子……”

赵寡妇鼻子一酸，但很快就眨眨眼睛，低声骂道，“都怪你，狗日的老天！”

旋即，她恢复冷酷的神情，看向浓雾中，普通人看不见的那些身影。

“咦，他们怎么……”

赵寡妇方才与一家三口对话时，放松了对这些人的束缚，这一回过神来，顿时发现他们有些异样。

“去死！”

正在这时，她身侧，一左一右，勐然冲出两道较为凝实的身影，发了疯似地扑向她。

“真是黄鼠狼拖老牛，不自量力！”

赵寡妇冷哼一声，随意凝聚两条雾气手掌抓去，丝毫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然而就在同一时刻，她的背后，有两个一直很安静的人影，也骤然暴起发难！

这两人更凝实，除了脑袋部分，其他基本与真人无异。

赵寡妇猝不及防，被扑了一个趔趄，时至此刻，她仍没当回事，直到，下一个，下一个个……越来越多的身影扑来，将她死死压在身下。

仿佛被鬣狗包围的母狮般，赵寡妇感受到了压力。

“额！”

更糟糕的是，她先前以为是错觉的头晕再次发作，导致她第一时间没甩开众人，被彻底埋没。

“算了……”

晕眩中，赵寡妇放弃了抵抗，任由这些人将自己撕成碎片，“这样也好……”

“也好……”

临终之际，她看到一组组画面。

林油坊……

嗡鸣吵闹的榨油机器……

老实巴交的男人……

麻烦的公公婆婆……

不爱说话被村里小孩嫌弃的女儿小花……

自己坐在院子里，和婆婆对着一个锃亮的铝盆剥豆角，闲聊着村长家里的机器最香响、今年能赚多少钱、年底又能添置多少城里的好东西……

一旁的公公拿着烟杆在廊檐台阶上敲了敲，就属这老头知道享受……

自家的男人在屋后头的粮仓里忙活得满身大汗，他提起脖子上挂着的布条，擦了擦脸……

小花离得远些，在路边，在种着几棵歪歪扭扭枣树的小河旁，看着河对面的一群小孩玩过家家的游戏……

豆子剥完了，她瞧着地上到处都是的毛皮，准备起身去拿扫帚……

起身时，她抬抬头，看看天，白云朵朵，阳光正好。

…

“美茹，刚刚那个，可能是你妈的妹妹。”

回去的路上，雾消散许多，男人抱着小狗，看向妻子。

“那不就是我姨？”

赵美茹牵着儿子，心中一动。

“应该是。”

男子点点头，说出自己的猜测，“估计在几十年前的天灾里，她跟你妈走散了，直到今天重返故乡，碰巧遇上你，一看觉得面熟就猜到你的身份。”

“等等！”

赵美茹突然想起来，“我妈虽然不怎么喜欢跟我谈她以前的事，但我记得她有次提过，她是独女，没有兄弟姐妹。”

“可能是旁系的姐妹？”

“那我没听说过。”

赵美茹摇摇头，耸耸肩道，“算了，既然她不肯说，不肯跟我相认，说明跟咱们也不是太亲，反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就让它尘归尘、土归土吧！”

男子怔怔地看着妻子一会，笑道，“嗯，过好现在最重要。”

一家三口，手牵手笑着离去。

…

息城，西大街。

看着上方不知何时现身的青年，关升骇然过后，率先反应过来，连忙从腰间口袋抽出两把飞刀，裹上自己所剩无几的意志力，勐然朝兜帽青年扔去！

休！

飞刀声势不小，可青年只是随意伸出两根手指头，就将它夹住。

“贰阶的特异猎冥师啊，啧啧。”

兜帽青年好整以暇道，“要是你全盛时期，跟我拉开距离，恐怕还真能用那把枪伤到我呢。”

“不过如今，嘿——”

他悠哉的笑容戛然而止。

“怎么可能！”

兜帽青年脸色一变，看向南大街，“我按照圣主的指示，唤醒那寡妇，虽然为了进行计划，透支了她的灵魂强行使她成为领主，但再怎么说，也能撑上几个小时，不应该这么快就溃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