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洞府修魔赴行舟

阵法散去，韩诺就地盘膝调息，胸口灼痛仍隐隐不散。凤三娘立在一旁，看着满地狼藉与石膛、血牙的残迹，一时有些发怔，迟迟未语。极狐第一时间飞至韩诺身旁，取出一枚莹润的疗伤丹喂他服下，旋即盘膝护法，嘴上却不饶人：

“为了漂亮姐姐，倒是挺会逞强。”

凤三娘回过神，简单调息片刻，扬声对残余的断念寨众道：“血牙寨群龙无首，趁势反攻！”

众人本就憋着一股悍勇，闻言齐齐呐喊，追向四散溃逃的敌众。可未及追杀多远，黑石寨方向骤然掠来一道魔修身影，身后数十名黑石寨修士紧追不舍——显是先前血牙派去阻击黑石寨的人马去而复返。

凤三娘眼神一凛，当机立断：

“所有人听令，按旧规四散隐匿！待风声平息，我自会召集众人，眼下先疗伤保命！”

锥脸神情坚毅，拱手沉声道：“寨主放心！我等定能渡过此劫，断念寨日后必能重振！”

凤三娘看着手下眼中的信任，欣慰点头，见众人还欲多言，当即挥手示意速退。众弟兄迟疑片刻，终是化作数道身影，隐入瘴骨峡密林深处。

“此地不宜久留，黑石寨的人很快便至，我们先走。”凤三娘看向韩诺。

韩诺点头起身，随她往峡谷深处行去。七拐八绕，眼前竟再度出现那道瀑布水潭，他心中微讶。

“水潭之下，藏有一处秘密洞府。”凤三娘轻声解释，“内有一件异宝，可凝神静气，对修行大有裨益，我平日便在此打坐。”

三人相继入水，凤三娘熟门熟路在水底穿行，偶遇发光灵草，便顺手采摘。不多时，穿过一道水下暗门，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座天然洞府，洞壁嵌着柔光晶石，可遮掩气息；中央摆着一块蒲团大小的白玉，质地温润。韩诺甫一靠近，便觉心神安宁，烦扰尽消。

“此洞府灵气充裕，中央这块乃是天然静心玉，可惜无法带走，且每一次引动都会耗损其灵性，颇为奇特。”凤三娘目光落在他身上，“我观你修心魔气，此道最忌心神失守，特地带你来此，或可助你稳固境界。”

韩诺真诚抱拳：“多谢凤仙子。”

“没想到凤姐姐还挺会心疼人呢，是吧，呆雕弟弟？”极狐凑到韩诺耳边，促狭地眨了眨眼。

韩诺没理会她的调侃，踏上静心玉盘膝而坐。刹那间心神空明，先前激战的戾气与心魔气的躁动尽数平息。他一边复盘与石膛、血牙的交手，一边暗忖：心魔气果然霸道，进境远胜寻常功法，也难怪世间修士趋之若鹜。

凝神之际，识海深处那道“窄门”再度浮现。韩诺望着那道若隐若现的门扉，深吸一口气，抬脚踏出第七步。汹涌心魔气如狂潮涌入体内，血管阵阵胀痛。可在静心玉温润之力的调和下，痛楚竟消减大半。他咬牙再踏一步，第八步落下，更磅礴的魔气奔涌而至，几乎要撑爆肉身。韩

诺不敢大意，立刻收敛心神，全力炼化这股狂暴力量。

七日光阴，转瞬即逝。

当韩诺睁开眼时，气息已然沉稳许多，心魔气运转间愈发凝练——他已顺利突破，至心魔炼气八层。

洞府之中，凤三娘与极狐正凑在一处低声说笑，时不时朝他这边瞥来一眼，目光带着几分揶揄，显然聊了不少关于他的闲话。

韩诺自血牙储物袋中翻出那册易容术秘籍，在静心玉上翻阅。杀赵金鹏、暴露心魔气，在正道地界行走终究不便。许是静心玉加持，这本并不算浅显的功法，他竟很快参悟。试着变幻数次面容，或老或少，或俊或丑，连自身气息都能随之微调。

“这易容术不错，筑基修士不细查难以分辨，而且功法似乎能随修为精进，日后效果只会更强。”极狐啧啧称奇，又笑道，“以后打不过漂亮仙子，就变张丑脸吓死她！”

凤三娘在一旁听得直笑，韩诺无奈摇头：“休整得差不多了，该动身了。若再遇黑石寨的人，直接斩杀便是。”

“哟，呆雕弟弟修为涨了，口气也硬了，越来越有男人味了嘛。”极狐打趣道，凤三娘也忍不住笑出声。

笑闹间，凤三娘正色道：“若想离开瘴骨峡，可前往乱石坊市。那是修士交易的据点，常有货船往来附近大城，船上布有隐匿阵法，不易被人察觉。坊市中有家乱石阁，内有一处赤血池，能淬炼肉身，对你修炼心魔气大有裨益——说不定哪天，真能叫你徒手摘星。”

韩诺点头：“那就劳烦凤仙子引路了。”

踏入乱石坊市，韩诺才真正体会到何为乱世之地。街头巷尾，修士为争夺宝物大打出手乃是常态，杀人越货更是屡见不鲜。几家店铺门前，竟明码标价贩卖低阶修士，更有女子被人肆意拉扯，周遭行人视若无睹，冷漠如常。

“在这里，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凤三娘淡淡道。

韩诺默然颔首，乱世之中，道义往往比纸还薄。

不多时，三人来到乱石阁。柜台后坐着一名眉目清秀的少年，正低头拨弄算盘，见凤三娘进来，眼睛一亮：“凤姐姐来找我玩啦？这位是……”

“我朋友，想搭乘你们的货船前往大城，顺便借用一下赤血池。”凤三娘道。

少年上下打量韩诺一眼，挑眉道：“坐船容易，赤血池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极狐问道：“那要如何才算够格？”

“可不是我说了算。”少年朝旁侧努了努嘴，“看见那边坐着的几人没？都是想进赤血池的，你把他们都打倒，自然便能进。”

凤三娘对韩诺微微点头示意。

韩诺淡淡一笑，并未多言，心魔气悄然凝聚，身形一晃而出。只听数声闷哼接连响起，那几名炼气修士便已倒地哀嚎，前后不过一息之间。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色：“好精纯的心魔气！够格了，跟

我来。”

穿过乱石阁后院，沿山路向上行去，一处冒着腾腾热气的血色池子映入眼帘。池水气息灼热，隐带血腥之气。韩诺没有迟疑，纵身跃入池中。

入水刹那，无数凶煞之气如细针般刺向识海，仿佛万千厉鬼迎面扑来。韩诺心神微动，静心玉残留的平和之力瞬间压下躁动，他微微一笑——这点程度，还动摇不了他的心神。

紧随而来的，是自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的刺骨剧痛，似烈火灼烧筋骨，如钢针剥离血肉。韩诺倒吸一口凉气，咬牙强忍，任由赤血池力量冲刷淬炼肉身。

时光缓缓流逝，池中之血色渐渐淡去。少年在岸边急得搓手：“凤姐姐，你这朋友也太能吸了吧？再这么下去，池子都要被他吸干了，亏大了！”

凤三娘轻笑：“放心，事后我补给你，保证不让你亏。”

少年顿时眉开眼笑：“就知道凤姐姐最疼我！”

又过半个时辰，韩诺只觉肉身强度已触碰到筑基瓶颈，再难吸纳池力，方才纵身跃出。他对少年拱手一礼：“多谢。”

得知货船入夜启程，三人便先行登船等候。这艘货船远比想象中宽敞，容纳百余人绰绰有余，舱内更是喧嚣热闹：丝竹靡靡，笑闹不绝，台上有女子舞剑弄影，台下修士左拥右抱，亦有女子被人围在中间，低眉顺眼地捶腿揉肩。

韩诺寻了一处靠窗桌案，与凤三娘、极狐对坐饮酒，闲谈消磨时光。酒过三巡，凤三娘脸颊微醺，望着舱内纸醉金迷，忽然轻声问道：

“这世上，还有好男人吗？”

韩诺沉吟片刻：“你说的好，是指用情至深之人？”

“不错。”凤三娘苦笑一声，“可放眼望去，尽是沉溺酒色之徒、被权财迷心之辈，哪里还有什么情深义重？”

“被诱惑蒙心，本是常情。”韩诺望着窗外熙攘的人群，“关键在于能否坚守本心。最怕的是连本心都没有，随波逐流，被本能的欲望吞噬。”

他顿了顿，继续道，“择伴之初，便要看清对方人品心性，知晓其对情爱的态度，如此方能在长久相处中少些波折。”

凤三娘喃喃自语：“人品……”

“这世上从没有天生就属于谁的人，上天更不会为谁量身打造一个完美伴侣。”韩诺轻声道，“一段情最终走向何处，全看自身的判断与经营。所谓痛苦，往往不是来自某个人，而是源于对这段感情的误解，对自己内心的茫然。世人最大的问题，或许不是不想爱，而是不懂爱——因不懂而迷茫，因迷茫而执着，因执着而难以醒悟。”

舱内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悄然远去。

凤三娘望着韩诺，眸中多了几分复杂微光。极狐托着下巴，似懂非懂地听着，忽然笑道：“呆雕弟弟说起大道理来，倒像个老学究呢。”

韩诺无奈摇头。

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