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善因善果（3）

夏辰觉得他的反应够快的了，他翻身扑进溪流，连长刀落入水中也顾不上。他希望上游瀑布的轰鸣可以掩盖他的声音，希望风雨可以遮挡妖兽的视线，希望水流可以冲走他的一切痕迹，希望溪水可以流得更快一点……

他拼命扑腾，水花模糊了他的眼睛，他扭回头看了看，还好，没有追上来。必须远离这里，这是一头大妖，能不惧怕空气里那种怪异的香味，绝对是只很恐怖的大妖。

这头大妖的身形这么高大，靠他背包里的几块烤肉，绝对打发不了。

而且，弄不好这头大妖会一边大嚼他的细胳膊嫩腿，一边狠抽他的大耳刮子，骂他的肉没有嚼劲。

他又扭头看了眼，真的没有追上来，这下他终于略略有些放心。他刚想站起来，就觉得后背有异，抬眼一看，极度的恐惧让他英俊的脸变了形，他张开大嘴，就要高声尖叫——

但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在他的后背上，他头下脚上的被摁入水中……

“咕咕咕——”一下子好几口水呛进他的肺中，生活在海边的夏辰立即明白过来，他这次大劫难逃了。他从胸口拔出尖刀，反手就向后刺——

刺中了，真的刺中了，但怎么刺不进去，就好像刺在铁疙瘩上一样。他拼命挣扎，但一切努力都无济于事，反倒喝了好几口水。这就是实力上的差距，他一个凡人注定会成为大妖的“盒饭”。

他放弃了挣扎，但那个大妖并不罢休，一直将他的头摁在水里。

难道这个大妖喜欢吃死肉？夏辰的意识开始模糊。忽然，他眼前一亮，大妖居然将他的脑袋拎了起来。这就要下嘴了吗？

夏辰看过剑齿虎是怎么戏弄没有反抗之力的修士的，非要将修士弄得全身绵软、心胆俱裂。

“这位人族的朋友，水不好喝，和熊哥做笔交易，熊哥给你指条活路。”

这个妖兽居然能说人话，绝对是妥妥的大妖。而且，听它话里的意思，自己兴许还有一线生机，夏辰心中顿时燃起了希望：“熊哥您说，小弟不敢说和熊哥交易，熊哥看中了小弟的什么尽管拿去，熊哥想要小弟做什么尽管吩咐，小弟只求熊哥给小弟一条活路。”

熊妖手一提，将夏辰轻飘飘的从水里拎到岸上。

原来，在夏辰看到熊妖的时候，也就惊动了熊妖；在夏辰翻身入水的刹那，熊妖就抓住了夏辰的背包；夏辰在水里扑腾，那是一步也没有离开原地。

“朋友，你既然能从双尾白狐的地盘里走出来，还受到了双尾白狐的热情款待，咱们不妨做个交易。”

夏辰硬着头皮站在熊妖面前，他的个子并不矮，但站在熊妖的面前，也只到熊妖的肚脐眼。看着熊妖手臂般粗大的大公鸡垂在眼前，夏辰就是一阵心惊肉跳。

“朋友，你切了猴王家小屁猴的小鸡仔，熊哥是高兴得老怀大畅。现在猴王倾巢出动，誓要将你这个凡人大卸八块。没有熊哥的指点，你这个凡人逃不出它的手掌心。快和熊哥说说你这个凡人是如何做到的。”

大妖也这么喜欢八卦吗？夏辰现在别无选择，这头熊妖能告诉他这个信息，就是他的救命恩人……听了夏辰的叙述，熊妖的眼睛都笑眯了，“再和熊哥说说，你这个凡人为何来到大荒深处。”

听了夏辰的故事，熊妖很是有些动容，尤其是听夏辰说到“死在追寻梦想的路上”时。

“朋友，你要去生命禁区送命，熊哥也不能拦你，人各有志。你将双尾白狐送你的玉蜂蜜给熊哥尝尝，熊哥给你指条活路。你可别说没有啊，你那背包里面的蜜香，隔着几里路都能闻着。”

夏辰取出那只葫芦，恭恭敬敬地递给熊妖，又取出一个储物袋。

那熊妖只“哧溜——”一口，就将一葫芦蜜吸进了肚子，眼睛又直勾勾的盯着夏辰手中的储物袋，这是他最需要的东西，保存食物不变质啊。“朋友，如果你能将此宝相送，熊哥就亲自护送你一程，包管你平安离开此地。”

夏辰一听，那敢情好，“只怕小弟离开后，那些猴子找熊哥的麻烦。”

“去，就凭它，一个刚刚炼气的家伙，什么玩意儿。若不是剑齿虎夫妻俩赶着一群疣猪离开了芭茅领地，那些猴子连下山的胆量都没有，还敢跑到这里来？”熊妖继续愤愤道：

“真正的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它们就是知道双尾白狐不会失了身份，和它们这样的一群小瘪三计较。”

就这样，夏辰和熊妖达成了交易。他到溪水里摸回那把长刀，跟在熊妖身后。走了几步，皮靴里灌满了水，真的不舒服。

熊妖耐心地看着夏辰脱光衣裤鞋袜，拧干水分，又一一穿上，“熊哥以前不知道人族为什么非得穿衣服不可，现在知道了。”

夏辰竖起耳朵，准备听熊妖的精辟分析，比如御寒啦，防卫啦，美观啦……

哪知熊妖张口说道：“原来是人族的公鸡太小，小得见不得人。”

夏辰听了，羞愧得无地自容。的确如此，他养在胯间的小鸡仔还没有被他阉割掉的小猴子的一半大，尤其被雨水泡了那么久，现在顶多只有他尾指的一节大。

这是夏辰最大的心病，他是一个天阉！为什么流民镇的美娇三番五次的暗示他要和他私奔，他支支吾吾的没有答应？为什么他成为进入大荒后会执着前行寻找宝药？为什么他后来走上修炼之路仍要日复一日的努力修炼？夏辰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治好他的天阉。

雨一直不停，身上虽然还是湿漉漉的，但比刚才好多了。夏辰穿着皮甲皮裤，戴着皮盔，倒也不惧风雨。有熊妖领路，夏辰走了大半天，一直到天色擦黑，果然没有看到一只猴子。

凡人的视力、体力和妖兽真的没法比，见夏辰一路跌跌撞撞，那熊妖有些不耐烦，将夏辰驮在背上，一路穿荆过棘，飞速而去。

直到伸手不见五指，“嗯——”怎么雨停了。夏辰回过神来，原来是进了一个山洞，腥臭无比。

“这是熊哥的洞府，朋友且休息一晚，明天要钻一整天的山洞，绝对可以平安离开。”

山洞里面实在是臭，夏辰只好坐在洞口。但这里的蚊虫也实在是太多，虽然背包没有落水，里面的蚊香也可用，但这里不可能找到引火之物。

夏辰摸黑取出兽皮围裙，垫在身下，又将背包里的东西全都倒出来，将背包罩在头上，这下终于好多了。

次日，一轮火红的太阳挂在天上，熊妖还在酣睡。夏辰砍了十几枝节疤多的松树枝，放在岩石上暴晒；又脱下身上的衣裳皮甲，也摊在岩石上暴晒；然后扎了把扫把，给熊妖的洞府打扫一番……

到了中午，熊妖引着夏辰进入一处地下溶洞，“人族的朋友，这个山洞极深，朋友只需跟着水流的方向走，到了一处极深的水潭，再找到一条向上的岩石缝隙，一天后自然可以走出山洞。

“现在洪水还没有涨起来，许多地方还没有淹没，应该可以通行。熊哥会在此处睡一觉，谅那些屁猴不敢过来。朋友，就此别过。”

夏辰主动帮熊妖打扫洞府，熊妖就帮夏辰夏辰争取半日时间。

“熊哥，就此别过。”夏辰反手从背包里取出一根松树枝，用火镰打着上面的松针，一手高举火把，一手提着长刀，钻进了黑黢黢的山洞。

初极狭，才通人，走了许久，直听到流水的声音，山洞才渐渐变得宽敞。夏辰信心大增。熊妖洞悉这里面的情况，说明熊妖在小熊的时候进去耍过。

山洞里很阴凉，夏辰沿着地下河行走。河中的石头很多，有些地方很矮，需要弯着腰前行。走了小半天，火把已经用去了七八支。

身后忽然传来杂乱的趟水声，夏辰大惊，那些猴子追来了。山洞里的声音可以传出很远，他估量了一下自己下水的时间，果断迈开脚步，跌跌撞撞的往前冲。

这地下溶洞里躲都没地方躲，他看不见不代表妖兽也看不见。

就像这次，他一离开有怪异香气的地方，猴妖就发现他了，但没敢动手。有熊妖在，轮不到那些猴子撒野。熊妖能护送他进入溶洞，并在外面守着，说明熊妖知道这些猴妖不肯放手。

怪只怪他警惕心不够，在溶洞中行走太慢。不久，脚踩在干硬的地上，流水在这里渗入了地下。夏辰来不及思考，继续往前冲。

他一次性从背包里抽出两根松树枝，点着了握在手上。他越走越急，没办法，实在是视线不好，万一他不小心把手里的火把弄熄了，他哭都没地方哭。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不好，听不见水声了，它们上岸了，片刻功夫就可以追上来。夏辰亡命狂奔，眼看一支火把就要烧到尽头，他站住脚步，将那支短的火把随手向后一扔——

“吱——”一声惨叫。原来有一只猴妖悄无声息的追到了夏辰身后，它纵身飞扑，正欲爬到夏辰身上撕咬，却不想夏辰的那支火把正巧扔在了他脸上。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夏辰又从背包里取了两支松树枝握在手上。现在他的左手有四根松树枝，火把一下亮了许多。

夏辰一看，只有这一只猴妖追上来。他恶从心头起，怒从胆边生，右手抡着长刀就朝猴妖砍将过去。

那猴妖脸上被火把砸个正着，几粒火星子就溅进了它的眼珠，它正弯腰撅屁股的在那里揉眼睛，忽听风声响起，神识看见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向它脖子砍来，顿时吓得亡魂直冒。一个后空翻，身体向后翻去。

夏辰见一招退敌，他无心恋战，又见这只猴妖没有立刻追上来，放心不少，转身就走。

猴妖在后空翻之际，就突然觉得身上少了什么，用爪子一摸，满爪子都是鲜血。“吱吱吱——”猴妖狂怒，它身为猴王，焉能不知道猴鞭的重要性？

它最宠爱的小猴子被夏辰切去了猴鞭，它心痛之余，决定抓住夏辰大卸八块。可现在它自己的猴鞭也被夏辰切去了，这叫它今后如何去面对那些眉清目秀的母猴？这叫它今后如何在猴群之中立足？

它咬牙切齿地看着渐行渐远的夏辰，血债血偿！它当即向夏辰追了上去。

但伤口在两腿之间最脆弱的所在，它想要使劲迈开双腿，这动作实在又让它蛋疼不已。

夏辰一路狂奔，脚下终于又踩到了河水。他往前走了一段，河水渐渐淹到胸口。眼看火把就要燃尽，他又取出两根松枝，点燃后，将手上那四小节火把向几个方向奋力抛了出去。

四节火把无一例外的都砸在了洞壁上，最后都落入了水中。这下他安心不少，应该到了某处极矮的地方，穿过这里，就是熊妖说的一个深潭。他静静地听了一下，远处有轻微的涉水声。那只猴妖又追上来了。

看样子，要和这群猴子死磕到底了。夏辰拿定主意，转身顺着水流的方向前进。

那只惨遭阉割的猴妖一路艰难地跟踪着夏辰。它知道，它再也回不到猴群当中去了，更谈不上继续当它的猴王。现在，它的心中只有仇恨，必须亲手将这个凡人撕碎。

它循着夏辰的火把追了上去。

后边的猴群此时也终于跟了上来，它们虽然还没有成功炼气，但仍有着异乎寻常的视觉和嗅觉。它们很快就发现了地上的血迹，还有那一截猴鞭。

有几只母猴顿时花容失色，机灵的母猴则立刻强作欢颜。而公猴却变得异常兴奋，有几只强壮的公猴甚至手舞足蹈起来，所有的猴子此刻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它们感谢夏辰的英勇壮举、丰功伟绩还来不及，哪里还会继续去追杀夏辰。现在还能有什么事情比回猴山争霸称王更重要？

听到后面群猴的欢声笑语渐行渐远，那只被阉割的猴妖眼睛都红了。是这个凡人夺走了它的一切，它必须将这个凡人撕碎，哪怕是同归于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