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虽然只是一瞥，但赵小慧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人，里面坐的就是张砦的母亲安慧。

在国安局工作久了，一些特殊的规定还是比较了解的。比如说这辆改装车，除了用来羁押各类间谍以外，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有人动用的。

安慧是间谍？

赵小慧想到那天一块儿吃饭时张砦母亲的种种自如，有点不敢相信。

国安局不比一般的单位，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在这里，任何事情都是不能打探的，“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这是作为一名国安人员最起码的工作准则。也就是说，赵小慧再怎么好奇也不可能了解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的，除非有文件通报。

赵小慧想象不到如果真如自己猜测的那样的话，张砦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一路猜测着进了办公楼。通过一道道设防，赵小慧先到了自己工作的部门。

处长李浩正在宽大的办公桌前看文件，还不停的写写画画。随着日前国际局势的不断变化，紧张气氛不断升级，我们国家面临的情报压力也逐年递增。特工们的工作是越来越不好做了。作为一个部门的主管压力可想而知。

赵小慧没有打扰李浩，想先跟同事们告别。

却不想还是被灵敏的李浩感觉到了。“小慧？”

“是我，李处长。”不愿过多的影响李浩的工作，赵小慧开门见山：“我准备辞职，今天是来跟李处告别的。”

“辞职？”李浩的思绪好像还没有从文件堆中反应过来，也可能是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向他提到这个字眼。

“对，我不想干了。”经过深思熟虑，赵小慧再说出来时已经平静了不少，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波澜。

“小慧，你是找到了更好的工作了吗？”

“没有。”

“你想到你将来的养老问题了吗？”

“没有。”

“你征求了你家人的意见了吗？”

“没有。”

“为什么辞职？”

“没有原因，就是不想干了。”

“我不同意，我认为你这是不负责任的行为。”李浩合上文件夹，重重的放在一旁。

“李处，我已经想好了。”很多事情李浩并不知情，赵小慧也不想把很多事情说得太直白。

“我这一关就是不同意。我不会签字的。”

“为什么？”赵小慧没料到李浩竟然会是这个态度，自己来见他只是告别而已。

“为了你将来不后悔。”说完，李浩又语重心长的继续道：“小慧，我知道我们的工资待遇并不高，但是作为一个女孩子，还是安稳点好。我说这话可能有些不合适，但你和我的孩子差不多大，我是真心为你考虑，你以后还是会以家庭为重点。去哪儿再找一份这样的工作？不要想着暂时没有什么问题，等你年过四十的时候就会发信息年轻时的鲁莽是多么要命的一件事。听我一句劝，这件事就此打住，‘辞职’这两个字到我这里终止，赶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若是之前，赵小慧听到这一席话或许还会动摇，只是，此刻的赵小慧早已痛下决心，与这个看不到任何希望，感受不到任何温暖的地方划清界限。

“李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为了我好就让我走吧，我真的呆不下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赵小慧如此决绝，李浩若是再没有怀疑就太不正常了。

“我要离婚，也要再结婚了。”赵小慧依然避重就轻。

“他能养你？”李浩犹豫片刻，还是试探的问了出来。他印象中的赵小慧不是这样的人。

“对，他养我。”赵小慧不想解释这个问题，所有干脆应了下来，随大家误会去吧。

“行，那你走吧。”看赵小慧坦荡的承认，李浩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现在的女孩子到底还是贪慕虚荣的。

“再见，李处。”

离开李浩的办公室，赵小慧在大家的集体办公室门口徘徊了片刻。经过刚才李浩的劝解，赵小慧有点拿不定主意了。自己本意是来告别的，但是一旦说开，肯定每个人都会像李浩一样打着为自己好的旗号问东问西，甚至劝解自己。赵小慧不想在大家的一再追问中解释解释再解释，满足别人的八卦之心。

回望了一下静悄悄的办公区，赵小慧义无反顾的向外走去。不见也罢，反正日后见面的机会也不多。

按照正常程序，辞职的话应该先写辞职报告，然后向上呈送接受一层一层的审批，直至同意后才能正式办理手续。

赵小慧现在也想肆意一下，什么规矩程序，都靠边站去，姑奶奶我不伺候了。直接预约了刘将军的时间，要求面谈。

秘书在告知刘将军后，把时间定在了二十分钟之后。本来，赵小慧还担心自己的要求被拒绝呢，毕竟以自己的身份去见国安局的一把手，资历明显不够。看来，自己在刘将军那里还有一点印象，或者自己到底沾了谢琨爸爸的面子。

在刘将军办公室外面有一间小小的会客室，赵小慧就自觉的等在这里，心里打着草稿怎么来说辞职这件事。

大约一刻钟的时候，刘将军办公室的大门打开了，赵小慧赶紧起身站在一旁。

从里面出来的是张砦。

四目相对的两个人顿时愣住了。

才一日不见，张砦憔悴了许多，眼底的悲恸更加清晰可见。

“赵小慧，该你进去了。”秘书从旁边走出来，催促赵小慧进去。

“好。”边答应边向里面走去。张砦与赵小慧俩人谁都没有说话。

刘将军的办公室一如既往的整洁利落，办公桌后面的刘将军静静的靠在椅子上，双目微阖，看不出什么情绪。

“刘将军，我来辞职。”赵小慧还是开门见山。

“好。”依然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眼睑都未有动静，刘将军就答应了。

一阵惊愕，赵小慧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对话，自己准备的很多措辞一下子都没了用武之地，而且最重要的是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那，我走了。”沉寂了几秒钟后，赵小慧有些驴头不对马嘴的说道。

“好。”仍然平地不起波澜。

赵小慧转头离开。

整个事态利落的让赵小慧有些空落，不接地气。

楼梯口，赵小慧想着自己费劲辛苦争取来的工作就这么简单的没了，再怎么痛快的人也不免有些唏嘘。这里都是一些涉密的材料，也没有什么自己可以带走的，单位也不会组织送行之类的活动。真应了那句话：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电梯停在了一楼，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赵小慧就看到了站在大厅里的张砦。

“来辞职？”张砦正对着电梯口，直截了当的问。

“对。”

“因为那天的事？”

赵小慧不语。

“我母亲涉嫌从事间谍活动，被逮走了。”张砦声音低沉。

……

“找个地方坐坐，我给你解释一下。”

“不用了。”

“你就是辞职，也不能让我背这个黑锅，不是吗？”张砦的语气流露着自嘲。

“好。”赵小慧到底不是一个狠心的人，想着不能因为自己的辞职让对方有负罪感。

“我的车在下面，走吧。”

“不了，我在大门口等你。”赵小慧想着以后再也见不到门卫了，好歹说句话。

办公大楼距离门岗不过二十米的距离，而张砦要想开车出去，还得先通过电梯下来之后才能绕弯出来，时间上肯定没有赵小慧快。张砦加快了脚步。

赵小慧看保安正在忙着给来访人员做登记，为了不影响人工作，打了声招呼就站在了大门外。背对着门岗，看着门口人流来往。国安局门岗的设计有些问题，一个水泥结构的小房子立在大门的西边，特别影响视线。站在赵小慧这个角度，只能观察到自东到西的情况，对于门岗西边的问题则很难发现。为此，单位又专门给大门的四周都追加了监控设施，特别加强了对门岗西侧的注意力。只要盯着监控屏幕，任何蛛丝马迹都不会错过。虽说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生过什么意外，但单位的防范措施丝毫没有松懈，毕竟单位的性质在那儿放着。

赵小慧静静的等待在大门口，五分钟之后，看到一辆车从地下车库的出口处徐徐开出，应该是张砦来了。

为了避免同事们看到后的胡乱猜疑，赵小慧想往外走走，躲开大家的观察视角。有时候，缺陷也是把双刃剑，赵小慧一旦站在了门岗的西边，办公大楼里的任何人都看不到自己，除了监控室里的保安。当然，在保安那儿，赵小慧也不用考虑避嫌之类的。

若无其事的低头向西拐去。

然后，意外就在那一刻发生了。

没有任何防范的赵小慧被迎面而来的一个人直接劫持，来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面目，双手就被扭到了身后，随即，一把手枪抵住了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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