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烟尘谷

冬去春来，转眼凌萧在万象门，已经待了有三个多月。

四象山脉这里，气候要更加暖和一些，所以刚刚入春，已经冰雪消融，山林间隐隐已经带了几点绿意。

不过凌萧在万象门，却始终没有见到什么曙光。

虽然在玉骨丹、地藏灵汁的辅助下，再加上他每日的勤勉修炼，不论肉身的强壮，还是神念的凝实，都大有精进。

但由于他不敢借助丹药来修炼，所以修为增进的速度，自然就放缓了许多。这且不提，随着他神念的进步，渐渐也能察觉自己体内的一些状况，真气确实不如以往般凝实，根基远不够扎实。

虽然一时还没有什么，但若一直这样，只怕以后的瓶颈，都会给他带来很大的障碍。

凌萧心中也不由急躁。

所以几次抽空，都去烟云峰拜见冯和师叔，想求他帮助。

但冯和每次见他，也只是神色淡淡，虽没有直接把凌萧拒之门外，却也绝没有什么热情。不由让凌萧心下更是怏怏，去冯和那里的次数，也就减少了下来。

他自己当然也多方打听过，关于千锻诀的消息。不过凌萧所能打听消息的，大都不过是些外门弟子，对于这样的宗门秘术，听说过的人都很少，就更莫提有什么手段能够得到了。若是进入万象门才开始修炼的弟子，还好一些；至于凌萧这样的，也只有等时日久了，完全被宗门信任了，或者侥幸被哪位长老看中，才会被传授……

但这要等多长时间？凌萧殊无把握，也不愿意去等。

至于烟尘谷这里，他当然更加不会有多上心。

每日只完成自己任务后，便缩在自己的住处，勤勉修炼。

修为上一时难有什么提高，便努力去锤炼肉身、神念，锤炼法术、演习法宝……日子倒也并不无聊。

不过，凌萧不想生事，世事却未必会如他的愿。

不知缘何，凌萧是被冯和推荐进入万象门的消息，悄然在他们中间传了出来。

冯和是谁？

他可是万象门后辈弟子之中，最有希望结成金丹的弟子之一！冯和在宗门内的地位可想而知。凌萧若是跟他有些关系，景文他们这些，同在烟尘谷的外门弟子，又岂敢得罪凌萧？

所以除了丁咛还稍好一些之外，景文、范好、曹念他们三人，都不由登时变得对凌萧大为敬畏。偶尔见面了，也能很勉强地笑着，主动跟凌萧招呼。虽然之前他们对凌萧并不怎么友好，不过凌萧也不为己甚，依然用平和却疏离的态度对待他们。

他所有的心之所念，只在千锻诀而已。

但不料过去没有一个月，就再度传出新的谣言，说凌萧虽然一心想巴结上冯和，但冯和师叔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凌萧多次去拜见冯和，冯和却也只是简单应付着他而已……

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不由得人不信。

至少，景文他们三人是信了。

所以渐渐的，他们对凌萧的态度，更加恶劣。经常背后议论几句，偶尔碰上凌萧，还会故意大声说几句，“刚巧”让凌萧听见。

而若是哪次有说上几句话的机会，还会出言状似关心地嘲讽几句，“伏师弟，你今儿没去拜见冯和师叔？他老人家，要什么时候才会推荐你，成为哪位金丹期长老座下的真传弟子？”

入门时候，凌萧依然自称伏一。

这种情况出现的次数多了，甚至丁咛都有些看不过去了。

但凌萧依然不想多惹是非，对他们能让则让，能避则避。实在躲不过去了，也只是谨守着礼数回应他们几句，从不动怒。

所以几次之后，景文他们也觉得无趣，便也很少在说什么了。当然，这也是因为在宗门内，他们不敢随便动手的缘故。若因为一时痛快，擅自跟宗门内弟子斗法，被执法弟子发现，处罚下来，彻底失去进入内门的机会，自然是得不偿失的。

当然，凌萧“想巴结冯和师叔，却没巴结上”的笑谈，却也经由他们，在外门中渐渐扩散出去了。

不过，凌萧本就没什么名气，认识他的只有很少一部分；而且景文他们这些外门弟子之间，互相也没多大的交情，所以笑谈几次之后，大家应者寥寥，他们也就没了兴趣。

因此，经历了这番风波之后，凌萧反而诧异地发现，景文他们对自己的骚扰，竟是大大减少。

当真是一件怪异却有趣的事情。

因此这次变故，与丁咛的关系，倒是稍稍有些进展。称为“朋友”虽然还有些勉强，但也能经常坐一起，聊聊修炼的事情了。

凌萧也曾经几次离开万象门，绕到北关坊市那里，跟那里的几位朋友相见。

夏宏、封明、封辉他们……

其实凌萧在那里，也并没有停留多长时间，但大概由于互相之间没什么利益纠葛，所以反而更谈得来一些。而且现在凌萧回去，他们对凌萧更多了几分羡慕；凌萧便说起他们这些散修如何不被重视，即便还未能进入万象门的夏宏他们，也深有同感。所以几人的交情反而更深了一些。

当然，也只是比万象门中的那些好点而已，朋友应该也还是谈不上的。

唯独向老和黑子，稍稍特殊一些。

他们都对凌萧能进入万象门，帮了很大的忙。而且他们也都曾经是万象门的外门弟子，还算得上是凌萧的前辈。所以更少了几分拘束，也就更多了几分勉励和关心。三人反而交下了朋友。

说起凌萧在万象门、烟尘谷的境遇，向老和黑子，一则鼓励，一则也是惋惜。

进入万象门，绝不等于能够筑基。甚至包括向老、包括黑子，都觉得凌萧还不如在万象门外的一些小宗门内，更受重视，能获得更多资源，也更有利于筑基。

当然，筑基之后，想结成金丹，在小宗门内的资源就要欠缺了一些；但无法筑基的时候，就去想结成金丹，不嫌太早了些么？

凌萧不愿说出千锻诀的事情来，所以面对他们的这些说辞，只能报以苦笑。

向老和黑子都嗜酒。

凌萧原本不怎么喜欢酒，不过毕竟是练气七层的修士，虽很少喝，但些许世俗间的米酒，也很难将他灌醉。

所以推却不过他们的邀请之下，便也会陪他们喝上几杯。

后来凌萧才知道，这其实也是他们两人，一种发泄的手段……

从满怀信心地进入万象门，矢志长生，到如今只能落寞地孤居在这里，慢慢等死。这其中的落差，不是亲临其境，是根本无法体会的。凌萧也只因为与他们的境况极为相似，才隐隐有些感觉。

喝酒闲谈之中，凌萧也曾经问起从黑子手中，购买的那两件符器。

黑子拿着架子，不肯细说。

向老却嗤笑道：“他炼制的符器，拿着把玩倒是不错，实用性却大大不足。否则，也不会最后只沦落到这一步了。”

凌萧想想那口黑剑，有着能够收敛劲气波动的惊人能力，堪称“把玩倒是不错”了；却只是太过平庸的下品符器，果然“实用性大大不足”。即便那件上品符器锁神莲，由于所用的材料，也是一种类似于莲花的物质，漂亮倒是漂亮了，却太过柔嫩，怎么用来锁人？

可不正是实用性大大不足么？不由大感认同的点头。

黑子当然不服，拍桌子起来跟向老辩论。

从他们互相的拆台中，通过只言片语的消息，凌萧才渐渐整理出来前因后果。

原来，黑子早年的时候，也是他们那一批入门的弟子中，小有名气的“炼器天才”，有许多精妙的想法和创举。但却也因为许多想法太过另类，所以炼制出来的符器，大都如同那黑剑一样，有不错的神通妙用，但却没有什么实用的价值。

而随着大家水准渐渐提高，黑子反而显得越来越平庸。甚至受他盛名所累，常常被被其他一些弟子讥笑。

黑子心高气傲，哪里忍得下这口气？

被一口气堵在心里，修炼的速度都被拖累，最终竟也未能成功筑基，不得不离开了万象门。

凌萧本来是想打听一番，那两件符器的妙用。却不料听到最后，竟然听了这么一段旧事。哭笑不得之余，也不由心中顿生压抑。修仙之路，当真艰难无比……

这番饮酒之后，凌萧回烟尘谷的时候，心中也不由黯然。

没有千锻诀的话，真气无法凝炼，修炼速度就无法提升，最后会不会，也如向老、黑子他们这样？

一路想着，心头抑郁难解，竟连偶遇的丁咛跟他打招呼，都没发觉。

但回到住处，赫然却发现，冯和师叔竟然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