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筑基

在紫雾湖的日子，简单而漫长。

凌萧又用了足足四年的时间，才突破到了练气十层。

算起来，他也修炼将近二十年了。从一个质朴的乡下少年，一步步地走到了练气的顶峰。其中的辛酸，外人很难体会。

幸好，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是走到了这一步，走到了练气的顶峰，触摸到了筑基的瓶颈，凌萧也不由有些振奋。

随着修为的精进，他的一身真气，也变得越来越精纯，越来越雄浑。展开内视术去看，体内的真气已经宛如液体一般，好似江河奔流，在经脉之中周天循环流转，滚滚不息。即便单纯从量的积累上，也足足是练气九层时候的数倍有余了。

而再往后的修炼，真气积累的速度、精粹的速度都会减缓，直到突破那道筑基的瓶颈。

这些日子，凌萧也没有放松对肉身和神念的修炼。

虽比不得专门修炼肉身、或者神念的修士，但在一般练气十层的修士中，也早已经罕有人能和他相提并论了。

特别是肉身的修炼上，单单力量的进步都极为明显。

可以说万事俱备，只欠筑基。

凌萧深知筑基的艰难，不敢大意，虽然修为到了练气十层后，便可以开始尝试筑基。但他依然又多花了三个月的功夫，将练气十层的修为稳固下来，然后才开始。

筑基倒也不用特别准备什么，但过程中却万万不能被惊扰到，所以他还需要做一些布置。

本来若是在宗门内，防范手段当然容易，甚至一些极受重视的弟子，都会有人专门守护着。不过在这紫雾湖中，当然是没有这样的条件了。

凌萧只好在吞日藏月阵法外面，又做了一些简单的预警布置，虽然起不到什么大用，但也聊胜于无。

他还有些不放心。

虽然紫雾湖中出没的高阶妖兽不多，但筑基毕竟太过重要了，万一被打扰到，就会前功尽弃，只能重头开始。由不得他不谨慎。

所以又去找来四年前，随他一同到这小岛附近的那只妖鱼，想请它帮忙守护。

三阶妖兽的灵智，虽然远胜普通的野兽，却也很难听懂人言。

凌萧费尽力气，比划半晌，才终于让它明白了过来。巨大的身子在湖水里拍打几下，算是同意了下来。

凌萧也松口气，这只妖鱼是三阶妖兽，又在这紫雾湖中待了四年多，肉身自然也被锤炼地更加坚韧了些。有它守护在小岛周围，想来轻易是不会有什么，能打扰到自己的了。

轻轻拍拍那妖鱼的头部，笑着向它道了谢，也不管它是否能听明白。

那妖鱼连连摆动身子，将湖水拍得“哗哗”作响，躲开凌萧的大手，好似很不满意头部被拍的模样。凌萧不由哈哈大笑。

在这渺无人烟的紫雾湖上待了三年多，他们一人一鱼，也颇结下了几分交情。

不过，他却始终不知道，这只妖鱼究竟是哪一种妖兽。

当然这也并不奇怪，天下妖兽众多，任谁也不可能都了解了。凌萧来的时候，虽然在黑子前辈那里，拿到了许多关于九连环泽和紫雾湖的消息，对这一带分布的妖兽算是颇为熟悉的了，但会漏掉几种妖兽的信息，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只是心中未免有些遗憾，就好像一个相熟的朋友，却不知道他的姓名的感觉一般……

凌萧又将妖鱼模样打量一番，暗暗记在心里。暗付若是能够成功筑基，并且顺利从这里脱身出去之后，还是应该去黑子前辈那里，打探一番这只妖鱼的信息才是。

不过说起来，这只妖鱼的体型，比起刚来的时候，足足小了将近一半。也不知是因为在这紫雾湖中，锤炼肉身的缘故；还是因为本身成长的缘故。当然，这些与他，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所以这个念头只是从脑海里一转而过，凌萧便向它挥手告别。

那妖鱼也在小岛周围游曳起来，颇为尽责。

……

凌萧回到小岛中心、自己开辟的那个粗陋的洞府中，开始全力以赴，冲刺筑基。

他虽是第一次尝试筑基，但早已经从伏灵师叔、冯和师叔、向老、黑子等等他们那里，了解了许多关于筑基的东西，所以并不陌生。

其实若是拿他最熟悉的炼丹、炼器来比喻，筑基就好像是将自己本身，当做要炼制的丹药、或者法宝，而将不断辛苦修炼、积累的真气、肉身力量、神念等等，当然炼制的主料和辅料。对这些“材料”地反复锤炼、精粹、积累，在达到适当的时候，凝聚成成品的丹药、法宝。

所以筑基也是修仙的根基，日后的结丹、成婴，都是立足在今日的筑基之上的。

天下之大，修仙的法门不计其数。

但从未有哪一家的法门，能够避开筑基的这么关键一步的。甚至是最擅长取巧的魔门、盗门等等，在筑基这一步上，也绝没有半点儿巧可取。

当然，不论炼丹炼器，与筑基都还是有着根本性的区别的。不过是道理上，有些相似而已。

所以，筑基首先便是对自己神念、肉体、真气的进一步凝炼强化，也是为正式筑基过程的准备。这也是最为耗时的过程，而真正蜕变的时候，反而成败就在一刹那之间。

凌萧便开始了日复一日的修炼，努力将肉身、真气、神念，都调整、凝炼到一个最佳的状态。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就又是三个月。

盘膝坐在小岛中心的那个简陋的洞府中，凌萧简直如同被雕刻而成的一般，始终一动不动。

直到某一刹那，忽然心神一动，脑海中霎时间竟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凌萧登时明白，这就是筑基的机缘了，也是筑基最为关键的一刻。连忙集中全部的精力，努力催运着全部的精气神，开始筑基的尝试。

随着真气的急速流转，神念也开始渐渐变化，周围的世界仿佛逐渐拉近。那种感觉，就仿佛之前与外界的接触，都隔着一层纱窗一般；直到他现在神念的渐渐凝实，才慢慢地开始穿透纱窗，更清晰、真实地与外界接触着。

肉身也开始不住地抖动，若是能察觉更细微的东西，就会发现周身的皮肤、肌肉、骨骼都在不住颤动着，仿佛有万千小锤捶打在上面，不住扭曲、抖动，进行着蜕变……

撕裂的疼痛，从浑身各处，一波一波地蔓延过来。好像不断地在将整个身子撕碎、然后重组一般。

这便是脱胎换骨。

所以在修士年岁渐长之后，即便修为到了，也无法筑基。便是因为很可能，会承受不住筑基过程中，脱胎换骨带来的巨大疼痛。

事实上，不只是肉身的疼痛，神念的蜕变也轻松不到哪里去。不过神念无形，即便凌萧自己，也只是感觉头脑一阵阵的疼痛，神念感知中的世界，不住地拉近、又拉远，变模糊、又变清晰……如同被人不断揉捏变化着，几乎欲要令人崩溃。

随着筑基过程的慢慢进行，凌萧的身上开始泌出无数细小的血丝，脸上也开始变得扭曲起来，头痛欲裂。一阵阵想要昏厥的感觉不断传来，仿佛随时都会支撑不住倒下一般。

真气流转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凝实，由浓郁如同液体一般的状态，开始慢慢向着真正液态的真元变化。

不知流转多少个周天之后，忽然气机震荡，原本缩在凌萧丹田深处的、那个被祭炼的血灵分身，登时如同被排斥一般，蓦地被弹出了体外。形成一团不住扭曲伸缩的透明水洼，淡淡的血色中，还有着一层几不可见的赤红色。

筑基是他本身的蜕变，血灵这种外来的力量，即便已经被祭炼了，筑基时候依然会排斥出体外，这也不足为怪。

奇怪的倒是他体内的那古怪火焰……

同样是藏在他的丹田中，但血灵被排挤出来，它却依然缩在原处，凌萧体内的真气几次流转，竟好似对它恍然未觉一样。凌萧也不由惊叹，真不知道那古怪火焰，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个问题当然没有答案。

他也只能收敛心思，全力周转着真气，努力维持着神念清晰，努力坚持过这最关键的时刻……

三天的时间过去。

脱胎换骨的过程，整整持续了三天；凌萧的痛苦，也整整持续了三天。

三天以来，几乎每一个刹那，肉身都会被敲打万千次、神念感知中的世界，都会被反复扭曲变化万千次、真气都会急速流转不知多少周天……

若是意志稍稍脆弱，都会在这个过程中昏迷、甚至崩溃。幸好，凌萧最后还是坚持了下来！

三天过后，凌萧心神忽然一动，全身各处的痛楚开始减轻了下来，感知中的世界也渐渐稳定了下来，真气流转速度也减缓了下来……速度虽然缓慢，却清晰可知地在不断变化着，一点点完成着筑基最后的收尾。

凌萧登时明白，自己终于挺过了最艰难的时候。

成功筑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