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生活如水，残月勾心

残窗萤影稀疏，树林人声绝迹，夜的罗帏悄悄降下，没有孤灯，没有弯月，有的只是轻握门檐静听蛙鸣的望夜归人。

贾姒和小云抱坐在草席上忧愁的看着黑夜期望江湖的归来。

“咳咳~”旁边的少年忽然咳嗽起来。

小云惊了一下回过头过去看了下那少年。

“小姐，他好像发烧了,额头好烫”小云摸着他头说道。

“小云，你用布打点冷水放在他额头上”贾姒看着他们说道。

现在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安慰，所以他们都是竭尽全力想方设法的延续这个微弱的生命。

“吱噶”一声门响惊动了他们把头一抬，江湖正手里提着几只野鸡，背上的竹篓里放了些还魂草之类的草药走了进来。

“江湖，你总算回来了”小云跟小鸟一样跑到他旁边帮他把东西拿下来整理一番。

一堆篝火，几根树枝几个铁罐晚餐便匆匆开始了。

江湖把少年扶了起来用细竹子放到他嘴里，在将铁罐里的药慢慢往里倒流。

“咳咳~”少年似乎被呛着了，他徐徐的睁开眼睛开着他们。

“这是地府吗？我死了吗.....咳咳”少年憔悴的脸上丝毫没有血气，发白的嘴唇早已裂开，他看着这些人弱弱的说道。

“呵呵~你醒了拉，你没死呢，是我们救了你”小云笑着说道。

少年将目光移到江湖身上，脸上微带笑意，只是干燥的脸如白纸般略有褶皱。

“嘿嘿，财，财神，咳咳”他才说完咳嗽两下便又昏睡过去，看样子是伤得不轻。

江湖帮他把胸口的药换了后便蹲在贾姒的下面脚来看她的脚。

贾姒迟疑了下才慢慢的把脚伸给他。

如茄子般红肿的脚渐渐发紫，江湖从篓子里拿出些草药在贾姒的脚上用力的擦了起来。

“哎呀，轻点江湖，痛”贾姒痛得说道。

江湖才不管什么叫怜香惜玉，反正痛的不是他。

渐渐的贾姒感觉痛不在那么明显了，只是传来灼热发烧的感觉，江湖为了给他活络血脉渐渐的往上揉去使得贾姒的腿往上有股麻麻的如被电触了的感觉。

贾姒嗖的一下忙把脚缩了回去，赤红的火苗照在贾姒的脸上如夕阳的晚霞通红圆润。

她低着头看着他，欲言又止，女孩子是敏感动物，即使没别的意思她们也会想成有那意思，而且最可恶的还装做不懂。

晨光破晓，天渐蒙亮，丝丝清冷划过扁叶，江湖知道贾姒的脚单纯用山草药一时间很难好转，况且还有个受伤的少年。所以他去了市集在打铁铺里找了点事赚点碎银两给她们买点东西。

江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他也懒得去想。

“小姐，你看我给你买什么回来了”小云笑着手里拿个小铁盒和一些吃的走了进来。

贾姒一看高兴道“燕脂，小云你哪里来的钱买这些东西”

小云站在旁边没说话。

“我知道小姐喜欢胭脂喜欢吃乌梨，所以给小就买回来了”小云两手摇摆的说道。

贾姒把东西放地上慢慢的站了起来。

“小云，你老实跟我说你哪里来的钱？你是不是把玉给卖了”贾姒抓着小云的手朝她脖子上看去。

小云情急之下推开她的手往外跑，谁知贾姒脚不平衡摔了下去。

“小姐，没事吧小姐，我不是故意的”小云像做错事的孩子拉着贾姒看着她。

“小云，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这些东西你拿回去我不要”贾姒板着脸说道。

小云很少见到温顺的贾姒生气，所以他就站低着头一声不吭。

一会儿小云缓缓的站了起来看着窗户道：“小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其实我早就想把玉卖了”

“你把玉卖了你以后怎么找你父亲”贾姒同情的说道。

“呵呵~世界这么大，茫茫人海中根本就找不到，他或许都记得他还有个女儿或者以为她女儿都早已经死了，我留着这块玉只会让我更加难过还不如不要”小云强忍着泪水坦然的笑了起来,那个笑有点不舍也有点释怀，或许人的表情真与心情无关。

贾姒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站了起来一把抱住小云“小云，没事的，这世界上你还有亲人，我就是你的亲人，没事的”

“小姐”小云抱着贾姒终于放声哭了出来，声音如迷路的孩子找到了久违的亲人，只是来的似乎有点迟罢了。

江湖在门口停了下转身走了，因为他见不得女孩子的眼泪，至少现在是见不得。

生活就是杯白开水，没有波澜没颜色，平平淡淡。

江湖依旧是在铁匠铺里打铁凑点生活费，贾姒的脚和少年的伤已有明显的好转，日子虽拮据但也都相安无事。

“叮，叮......”江湖穿着粗麻布衣左手推拉风箱右手举锤奋力的敲打，每击一下房屋似乎微震一下。汗如雨水在额头上流下，他用袖子一抹继续敲打。

小云扶着贾姒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忽然她感觉这才是种真正的生活存在，没有浮华没有虚容，这种贴近真实的生活是可以用心感受到的温暖。

“这是我们贾家欠他的”贾姒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江湖转过身去焠火正好看见贾姒他们远远的看着自己，他脸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斜阳下他的菱角更加分明，那个和善的表情是贾姒从未见过的倪虹，原来他也是知道笑的，只是笑得不明显而已。

“哎呦，我们驼家镇什么时候有多了一个美女，嘿嘿，乡下来的吧美人”四个小混混围了过来，其中一个偏胖的身着华丽衣服的猥琐的说道。

“小姐，我们走”小云扶着贾姒想绕开他们

“哟！哟！哟！还小姐呢！哈哈！”那胖的嘲笑道，其余的人也跟着附和大笑。

小云白了他们一眼想尽快扶着贾姒离开。

“美人别走啊，嘿嘿！大爷我带你吃上好的晚餐去嘿嘿！”那人边说边去摸贾姒的脸。

“把你的手拿开，在不拿开我们叫了”小云挡了下那人的手吼道。

江湖听见小云的怒吼回头一看便马上拿着还未打完的菜刀跑了过来。

“你叫啊叫啊，哈哈，驼家镇谁不知道我李超的大名，即使是官府也得让老子三分，你就是把天叫穿也没用哈哈”他边说又把贼手伸了过去。

江湖用右手一抓，那人刹那间感觉有种被卡住的感觉动弹不了，他用凌厉的眼神告诉他不要乱来。

那人争脱江湖的手擦了下鼻子笑道“哎哟，铁匠兄弟还想唱演英雄救美的故事啊哈哈”引得众人高笑慢慢的围拢上来。

贾姒扯了下江湖的衣服示意他小心。

江湖把左衣袖一捋，粗暴的青筋宛如盘结的的树根清晰可见，他右手拿起菜刀一割，血如泉水喷薄而出，足有三丈之于。

江湖用手指涂了点血放入口里尝了尝，咸咸的。

众人看着惊呆了哑口无言。

“嗯，是条汉子，大爷敬重你，走”那人便带着小弟纷纷离去。

“江湖”贾姒看着血流不止的手马上撕了块布帮他包扎起来，说是心痛，或许吧！

江湖回到匠铺里老板马上跑了过来。

“壮士啊，你怎么去得罪李家的人啊，我这生意以后都没得做啦！”那老板苦恼的叹气道。

江湖看着他没有说话。

最后老板多给了些银两给江湖把他打发走，毕竟人家靠权吃饭，百姓靠天更衣，穷不与富争这是个规律啊！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照初人？人生代代无穷己，江月年年只相似。江湖坐在门槛上看着隐隐的弯月，心里似乎生出几分惆怅，今惜是何年，今惜是何月？他已浑然不知。

“今天月亮倒出来了一点点哦”贾姒从屋里走了出来坐在他旁边。

月，也是残月，出来也是调人情思的，他懂只是他不想说。

“手还痛吗？”贾姒关切的问道，顺便去拿着看。

江湖摇了下头继续看着天上的残月。

贾姒静静的坐在旁边用双手捧着腮帮仰起头看着那弯弯的小镰刀。

“小时候我也喜欢看月亮，妈妈常跟我说月亮上有棵桂树，树下有只兔子呵呵~那时候我就吵着要我妈妈带我去月宫”贾姒陷入深深的回忆，半眯着双眼沉浸其中。

江湖淡淡的看着她，发现她似乎童心未泯却又有着其他女孩子没有的沉稳。

忽然她眼睛连眨了几下表情凝固。

“那时候我父亲天天在外流连红尘，沾花粘草。我听别人说是因为妈妈生了我以后在也生不出孩子了父亲才变成那样的。后来.....后来妈妈疯了”贾姒啜泣起来，红着眼睛看着那轮冰冷的残月。她没跟别人提到过，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想去了逝去的妈妈，想起了那段古老的传说，而她的内心中自己的妈妈就是最美的传说。

江湖低下了头没吭声。“妈妈”这个词他都从没叫过，有时候他想即使回忆是痛苦的总比没得好，人一生什么都带不走，唯有回忆是永恒的。

贾姒慢慢的进去睡了，江湖知道贾姒现在是多么的想回到亲人身边，不然她不会突然想起那些伤心的往事，或许人只有在最危难在最伤心的时候才会开始牵挂自己的家人，因为真正最关心自己的除了自己父母外就没有了。

细细的熟睡鼾声响起，江湖把木板悄悄挡住门口，往李家大院去了。